三个饱含热泪的字,她到底选了妹妹,选了尤知晴,放弃了一向更温顺的尤知雨。
“知雨,你会原谅妈妈的对吗?你是那么听话的孩子……”
抵在玻璃窗上,尤妈妈哭成了个泪人,如果可以,她宁愿躺在里面的是自己。
也许老天偶尔也会仁慈一回,被抛弃的尤知雨没有死,在尤知晴手术进行到一半时,医院在药库里找到了遗漏下的另一支免疫蛋白,及时给她做了手术,她捡回了一条命。
就这样,两姐妹都顺利从鬼门关里抢救回来,但尤知雨却没有尤知晴幸运,因为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,她留下了不可逆转的后遗症——
她的皮肤极其脆弱,此生都不可能再见阳光,稍不留神就会过敏丧命!
她才十五岁,但这辈子已经有太多事不能做了,她不能晒太阳,不能吃海鲜,不能去游泳,不能化妆,不能长时间面对电脑,甚至冬天待在温度过高的空调房里都可能受刺激,随时陷入危险的地步!
生命一下有太多“不可以”,才十五岁的花样年华像瞬间枯萎,还来不及享受青春,便已沧桑如暮年老者。
但这些都不是最伤害尤知雨的,最伤害她的是家人,是母亲在生死关头的抉择!
“对不起,知雨,妈妈……选了知晴。”
这句话一度成为她的梦魇,让她在无数个夜晚嚎啕大哭而醒,她不是不懂事的孩子,她一向是最乖巧的,只是她想不通,仅仅因为她听话,她不哭不闹就可以轻易放弃她吗?
连母亲都会说,整个灾难对她而言是不公平的,做错的不是她,但既然知道,为什么还要放弃她呢?
这一处是梗在尤知雨心里最大的结,永远难以说服自己,永远难以解开。
【7】真正的“郭襄”要来了,假货当无所遁形
身体休养好后,尤知雨带上存有自己压岁钱的银行卡,在一个平常的午后,偷偷离开了家。
她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,坐上了去南方的火车。
她要去的地方在地图上都很难找到,是处不出名的江南小镇,但却有个很好听的名字,叫作惊鸿。
她早已查得清清楚楚,这里常年下雨,水雾缭绕,一年到头有阳光的日子屈指可数,最适合她定居了。
是的,她要在这里定居,一个人住,远离亲朋好友,远离过去那个温馨的家。
她没有什么想法,只是她一时难以面对家人,他们越愧疚,对她越好,她就会越害怕,因为她不知何时会再次被抛弃。
佛语说得好: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,心不动,人不妄动,不动则不伤;如心动则人妄动,伤其身,痛其骨,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。
这一次,她不想再为任何人“动”了,没有牵挂,没有在乎,心如止水,也就不会受到伤害了。
既然她已经不能正常生活了,还不如在惊鸿镇定居下来,往后岁月一个人悲欢自尝,总比留下成为一家人负累,相看两厌的好。
却是两个月后,父母与妹妹千辛万苦,总算找到了惊鸿镇,找到了她。
那时她的“溯梦馆”已开起一段时日,生意渐渐上门,名声也一点点传了出去,她能靠自己的声音养活自己了,也能够适应没有阳光,一年到头阴雨连绵的日子了。
所以她拒绝跟父母回去,她情绪很平静,分析得也很是客观:“我没有恨你们,只是我的确回不去了,这里才是最适合我的地方,我的病你们也清楚,离开这里,我随时都可能危险。”
她用最理性的语言,遮掩了自己最感性的情绪,最终说服父母,让她一辈子在在惊鸿镇定居。
他们说,逢年过节都会来看她,等妹妹以后大学毕业,他们以后退休了,就全都搬到惊鸿镇来,一家团聚。
对此尤知雨没发表什么意见,只是淡淡道:“以后再说吧。”
世事瞬息万变,没有什么是永恒绝对的,一切的设想承诺,等真到那个时候能实现了,她再来发表意见吧。
她变了,她发现自己变得冷血了,凉薄了,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乎了。
但却在送父母妹妹离开后的那个夜晚,她缩在被窝里,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录音,听着从小到大,直至十五岁而终结的那些幸福片段。
像在饮鸩止渴,梦里她笑得有多开心,醒来时就哭得有多绝望。
电话是尤知晴打来的,她学校放假了,想来看看姐姐。
五年来,她经常来看尤知雨,但尤知雨总是淡淡的,所以两姐妹的关系也淡淡的、不会太好也不会太坏,不愠不火,就像惊鸿镇常年不绝的细雨。
尤知雨其实是害怕见到尤知晴的,因为她太明朗,身上全是阳光的味道,便更衬出她的阴郁潮湿。
一晴一雨,明明是相同的面容,周身气质却已像相隔千年。
没错,尤知雨常常觉得自己像千年前的一具古尸,埋在楼兰风沙里,连个盗墓的都不会去挖她。
但这一回,除了害怕,她却更多了些别的情绪。
真正的“郭襄”要来了,假货当无所遁形——就是这种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