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与“郭襄”说话的“杨过”,似有所察,回头望去,人群里一袭绿衣手执长箫,一步步走向他,像隔了千山万水,只为他而来一般。
他忽然就心头一动,也怔怔向那袭绿衣走去,连身后的“郭襄”都叫不住。
那像是一种很奇怪的吸引,或者说是蛊惑,周遭都充盈着他熟悉的气息,让他无比想看一看面具下的那张脸。
但似乎有些遗憾,他判断错了,执箫的绿衣女子衣袂飞扬,与他擦肩而过,脚步并未停留。
他莫名惆怅。
却不知,有人在擦肩的那一瞬,于心底无声道别:“相逢有时,相聚无期,杨过,再见。”
直到走出很远后,尤知雨才敢停下来,站在月下心跳如雷。
她身后似乎有对话遥遥传来,断断续续,像是有关她身份的询问。
“看那一身应该是程英……亏你扮的还是杨过,你难道不知道吗?”
“喜欢杨过的不是郭襄吗?”
“程英也喜欢啊,一见杨过误终身,很多女人都喜欢杨过的,不过也的确太多了,你不记得也正常……”
声音越隔越远,喧嚣渐渐抛在身后,尤知雨脚步僵硬,终于在灯火阑珊处蹲了下来,摘掉面具,捂住脸,许久,泪水潸然而下。
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,心不动,人不妄动,不动则不伤;如心动则人妄动,伤其身,痛其骨,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。
【9】假郭襄与真程英
溯梦馆里,吊灯摇曳,尤知雨躺在长椅上,听着她为自己录的音。
这一回,是与卢景时相关的片段。
既然注定孤独终老,那么留下点念想也是好的,年年岁岁,总还能在梦中多笑几次。
耳机里传来的是最后擦肩而过的画面,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又再次袭来,长椅上紧闭双眸的尤知雨,早已不知不觉落满了泪,她双手胡乱抓着,忽然一下坐起:“不要,不要走!”
却是猛地撞到一个人的怀里,抬头间晕晕乎乎的,四目相对,只望见一张才在梦里告别过的熟悉面孔。
吊灯下,卢景时似笑非笑:“谁不要走?”
尤知雨愣了愣,紧接着发出一阵尖叫,推开卢景时:“啊啊啊,我掉在梦里出不去了,出不去了!”
事后风掠长空,尤知雨与卢景时并肩而坐,在门边喝茶望天,互相埋汰对方。
“谁叫你当时一声不响走了,我后面的回答才是重要的呢,听话只听半截最可恶了!”
“那也比某人好,真真假假分不出来,都被人蒙到机场了,要不是那丫头良心发现,和盘托出,恐怕下次来都带两娃了!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唇枪舌战着,卢景时的中文简直进步神速,再也不会被尤知雨叫作“假洋鬼子”了,但却会被她笑成“笨蛋”,人都分不清的“笨蛋”。
那时尤知雨给了尤知晴钥匙后,她的确是去找了卢景时,但还来不及说出身份,卢景时已经向她告白,不,确切地说,是向尤知雨告白。
他确认自己的心意,正式回答尤知雨之前的问题,表明他真正所爱。
这一幕让当时的尤知晴惊呆了,捧着鲜花的手微颤着,反应过来后,她迟疑地点点头,以姐姐“尤知雨”的身份答应了这份告白。
起初她只是好玩与好奇,想看看自己cos得像不像,而卢景时又何时会发现,但没想到渐渐接触下来后,她竟真的爱上了身边这个漂亮的少年。
她产生了“占为自有”的念头,并付诸实践,即使愧疚也难以自拔,不断安慰着自己,毕竟卢景时先遇到的人的确是她,他们只是错过了。
但在机场,她终于受不了内心的煎熬,将一切和盘托出,这才有了卢景时的中途折回……
“笨蛋,你真的愿意陪我留在惊鸿镇,一辈子不见阳光?”
“这里有山有水,风景优美,像个度假村,挺好的,重要的是……”
烟雨朦胧间,卢景时凑到尤知雨耳畔,笑弯了眉眼,一字一句:“这里不仅有假郭襄,还有个戴面具的真程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