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5】刀剑伤人,言语诛心,她一颗心在寒风中被凌迟得破碎不堪
老天要多么恶趣味,才会写就这样的剧本,听到段台长出车祸的消息时,岳小慈第一次感受到遍体生凉,抗日剧中那种永无法见光明的——潜伏者的滋味。
是的,潜伏者,这是段台长对岳小慈下达秘密安排时,调侃她的称呼,却未料一语成谶。
当时收到举报,电视台将岳小慈安排出去探探风声,岳小慈却发现对方企业万分狡猾,几乎抓不到把柄,关系网也十分牢靠,她将这一现象汇报给了极为器重她的段台长,台长教会她许多东西,如一盏指路明灯,是她从学校投身社会后,遇到的最好的一位恩师。
彼时段台长沉思许久,当机立断,做了一个无比大胆的决定。
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?
他决定将岳小慈安插进对方企业,以一位“失德记者”的身份,窃取第一手情报,因为当时岳小慈才出社会,尚是一张白纸,对方企业会掉以轻心,而岳小慈本人也是有着崇高的新闻信仰,心志坚定,不会轻易被蛊惑收买,所以她无疑是潜伏的最佳人选。
一番密谈后,师生两人都热血沸腾,激动不已,按现在流行的网络语来说,就是“总想搞个大新闻”,他们都想真真正正地为老百姓服务,拔去黑心企业这颗毒瘤,造福全市民众。
这是件多么严肃而神圣的事情啊,岳小慈肩负重任,谁也没敢泄漏,包括自己的父母亲人以及男朋友。
她默默忍受着旁人的冷言讥讽,忍受着男友家人的不安质疑,忍受着饭局之上的虚伪应酬……忍受着一切从心底抗拒的事情。
她将自己包装得很好,真正像个背离了职业道德的新闻败类,而皇天不负有心人,她在一番艰苦潜伏下,终于拿到了第一手证据,那种苦尽甘来的兴奋感她现在还记得。
但老天却在这时一巴掌拍下来,狠狠耍了她一把,当她把包括录音笔在内的诸多关键证据交给段台长后,段台长却在高速路上出了车祸——
如果没有那场车祸,两个小时后,电视台应该在开一场全员会议,会上将宣布披露黑心企业的专题策划,顺便也将为“女英雄”岳小慈正名。
岳小慈不敢贪“英雄”的称号,但她确实在很多次走不下去的情况下,真真切切幻想过,一旦真相被揭开,她别的不说,一定要先当着徐铭远的面狠狠吐出一口恶气。
她要扬起骄傲的下巴,冲傻了眼的他得意一哼:“怎么样,是谁之前怀疑我来着?铁肩担道义,妙手著文章,我可不比某些男子汉差呢,我也是很勇敢的!”
这样的画面支撑着她一路走下来,但多么荒唐,一场车祸,不仅让她敬重的恩师生死未卜,还狠狠抽去她前路的光明,她一切的幻想都成了泡影,而更可怕的是,随之而来的幼儿园孩童“中毒事件”,将她彻底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漩涡。
她一夕之间,声名狼藉,百口莫辩,举首望去,千夫所指,她沦为不可饶恕的罪人。
那次从医院出来后,她从头到脚都只写满了“狼狈”二字,一个人抱着残缺的水果篮,窝在医院后门的墙角里,哭得压抑而汹涌。
她虽然自小家境优渥,但从不是个娇生惯养的人,遇到困难更是很少哭泣,但在那个午后,缩在那个黑暗的墙角里,她感觉天都塌了下来……似乎将自己一生的眼泪都流干了。
刀剑伤人,言语诛心,她一颗心在寒风中被凌迟得破碎不堪。
【6】起风的日子流洒奔放,细雨飘飘心晴朗,云上去云上看,云上走一趟
岳小慈就这样在燕子坞住了下来,她没说什么时候走,许晏之便也心照不宣地绝口不提。
事实上,岳小慈还能走去哪里呢?她早已无家可归了,即便在最万家团圆的新年之际,她也感受不到一丝温情,只有冬日劲烈的寒风冷彻骨髓。
仿佛知道岳小慈很冷,许晏之开始带她经历各种体会,努力让她“暖”起来。
他领她参观燕子坞,替她解说一砖一瓦一湖的由来,将美丽的鸟儿放到她指尖,看那生机勃勃的小生灵围绕她起舞;
他手把手教她制作羽扇,看各种柔软颜色绽放在指尖,还将她的名字刻在扇柄上,送给她作为“重生”的礼物;
他还会在围炉赏雪的亭中,陪她静静地看一部老电影,为她吹口琴,哼唱一首老歌《岁月轻狂》。
“水一般的少年,风一般的歌,梦一般的遐想,从前的你和我,放眼看岁月轻狂……起风的日子流洒奔放,细雨飘飘心晴朗,云上去云上看,云上走一趟,不回想不回答,不回忆不回眸,反正也不回头……”
他极力将她一颗心抚平下来,让她不再绝望丛生,伤痕累累。
他让她觉得,她还值得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。
仿佛如细雨湿衣,他做的一切都点点滴滴滋润在她心头,渐渐的,她开始从那些阴霾里走出来。
这个时候,她才倏然想起一直忽略的问题,黄昏中,她推着他的轮椅到湖边,在他旁边蹲下来,迎着山风轻轻问他:“你的腿……”
少年侧颜苍白而俊秀,唇角微扬,轻描淡写地一笑:“也是个意外,还是个很老套的意外,你不会有兴趣听的,总之只要记住一点,那些都过去了,不是吗?”
他不欲多说,她也不再问下去,只是不由自主向他凑近了一些:“对,都过去了,现在这样就很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