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柯说起在韩国训练的日子,有苦有乐,却总像被人驯养的画眉鸟,老想着挣脱囚笼,呼吸外头自由自在的空气。
苏小小则谈起自己的父母,没人管的童年,自生自灭,自得其乐,像野草一样摇曳在一个人的世界里。
两个人都是从来没有这样和人交心地聊过,如今这般相互倾诉,相互倾听,只觉释怀不少,舒畅得在风中相视而笑。
却是爬到一半时,苏小小眼前一花,那种熟悉的眩晕感又袭遍全身,她清楚而悲哀地意识到……时间不多了。
季柯只当苏小小累了,陪着她坐在半山腰休息起来,苏小小靠在他肩头,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。
远处翠峰巍峨,夕阳昏黄,飞鸟扑翅,当真有几分陶渊明笔下“悠然见南山”的意境。
苏小小忽然就不想动了,望着前方的目光有些哀伤,语气里透着说不出的疲惫。
“人的一生就像爬一座大山,有爬得快的,有爬得慢的,有爬得顺利的,有爬得艰辛的,最后却都能爬上终点,只有我不争气,爬到一半就爬不动了,等你爬到终点,我还停在半山腰……”
“想想就难过。”叹息着,苏小小眼前模糊起来,一直没有说话的季柯却忽然一下站起,拍拍衣服向她伸出手:
“谁说的,你爬不动了,我背着你不就可以了吗?瞎感概些什么,来,快上来,我们一起上山顶,扎好帐篷明天看日出去!”
【7】苏小小保留了二十五年的初吻,在山川大地的见证下终于献了出去。
季柯背着苏小小,一步一步登上了山顶,站在顶峰的那一刻,暮色四合,天地苍茫,大风吹得苏小小发丝飞扬,她激动地只想大声喊一句:“我到山顶了,我到终点了!”
没有被留在半山腰,即使是另外一种方式,她也走完了自己的“一生”,多好。
在第二天朝阳升起的时候,季柯和苏小小站在帐篷前,紧紧握住彼此的手,感受着那份撼人心魄的美。
温暖的光芒投在他们脸上,那是种难以言喻的感觉,交缠的两道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,风声飒飒中,苏小小保留了二十五年的初吻,在山川大地的见证下终于献了出去。
露营回来后,季柯和苏小小开始正式交往。
像是前二十五年积攒的人品只为了这一次相守,苏小小诚惶诚恐,生怕挥霍得太快,倍加珍惜每一分每一秒。
十七天、十八天、十九天……
日历上圈过的日子越来越多,平平无奇的生命因为有了季柯的相伴变得多姿多彩起来,人却终究不能太贪心,在第二十八天的时候,季柯终于向苏小小无奈告别。
他接了好几个电话,像是那边催得很急,而他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。
“公司下死令了,我得回去一下,等事情解决了我再回来找你,行吗?”
送季柯走的时候,苏小小还没怎么样,季柯却红了双眼,紧紧抱着苏小小不肯放手,像是一放手,人就没了。
“答应我,等我回来,一定要等我!”
苏小小乖乖点头,脸上的笑容却有些苍白。
最近的眩晕感来得愈加频繁了,她不知还能否撑到那一刻。
可是她多么感谢,感谢季柯赠她一场世间最美好的梦,感谢他送给她未曾消失的张小马。
当踏入酒店的透明电梯,看着下面苏小小的身影越来越小时,季柯无力地靠着电梯壁滑坐下来,目光一片失神。
裤兜里的手机又开始响个不停,他一接通,那边就传来老板噼里啪啦的一段数落:
“季柯你小子到底还想不想干了?演戏演得还上瘾了是不是?任务完成了就快点回来,客户合同上明明只签了十五天,你难道还假戏真做了不成……”
【8】好演员是入了戏又能抽离出来的,所以,他不是个好演员。
这是季柯从不曾演过的一场戏,开头是假的,过程和结局却变成了真的。
他骗了苏小小很多东西,比如那夸张炫目的初遇,比如他编出的探亲假理由,比如那份其实是为她量身打造的“恋爱清单”……
但也有很多东西是真的,比如他曾经的确是远赴韩国的训练生,父母粗暴地替他决定了他的人生,他十几岁就独自在异国他乡打拼,只是一场意外终结了一切。
在登山时他就和她说过,他不想做囚在笼中的画眉鸟,韩方公司那套培养模式不适合他,他时时刻刻都想挣脱。
那时他作为偶像团体即将出道,却桀骜不驯地不愿按照公司安排,从酒店里跑了出去,那次却没那么幸运,他不是撞上苏小小,而是撞上了一辆汽车。
一场车祸让他伤了一条腿,他躺在医院足足养了一年才恢复,韩国公司与他解了约,一心“盼子成明星”的父母对他心灰意冷,他积压已久的怨气也一次爆发,和家人的关系一度破裂。
那段时间是前所未有的灰暗,他的确挣脱了牢笼,不过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,出院后的他举目茫然,一时看不清未来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