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南棠面无表情,把他手里正在转的书一把抽了过来,随意摊开在桌上:“哪里不会,我教你。”
段西池未料她速度这般快,倒愣了一愣,眼睛往她身上瞟:“哟,今天好凶啊,真撞鬼了?”
“你下半年就要考托福,依你现在的英语水平,不可能过得了,你难道一点都不着急吗?”简南棠抬眸看他。
段西池伸手往桌上又抽了本书,漫不经心地一转,“急个屁,就是那对无聊夫妻多事,我又没想出国,考不过就考不过呗,会少两肉?”
段西池口中的“那对无聊夫妻”,不是别人,正是他在国外高校任教的父母。
说起段家,是真真正正的书香门第,不仅段西池的父母,他的爷爷奶奶也是国内著名的物理教授。
几代人的熏陶,偏偏就生出段西池这么一个怪胎,还是一株骂也骂不得,打也打不得的宝贝独苗苗。
古人云,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,这句话合该就是为他而造的。
他名字文雅,长相文雅,派头也唬人得很,就是不要开口说话,一开口就是气死人的节奏。
真要搁在古代,他绝对是个不学无术,走街串巷,遛马斗蟋的纨绔子弟。
段家没办法,觉得他可能不适合中式教学的氛围,想来想去,想到送他出国留学这条路,可家里大人忙,谁也没时间管他,就只好请“外援”。
要进段家的门,那自然是高标准高要求,能轮到简南棠头上,纯粹是因为……她脾气好。
是的,在简南棠来之前,段西池已经气走了两位数的家教,最后弄得段家没办法,只能在招家教的要求里加上显目的一条——有超于常人的耐心与好脾性!
英语系研二在读学生简南棠,就这样……脱颖而出。
事实上,在最开始很长一段时间里,她都受到段西池的“言语侮辱”,他当着他爷爷奶奶的面,就毫不客气地叫她“大龅牙”、“丑八怪”、“土包子”……
段西池的爷爷奶奶都是学术气很重的老人,根本压不住孙儿的口无遮拦,只能慌忙把简南棠拉到一边,不知对她说了些什么,回来后简南棠就对那些恶意外号充耳不闻了。
她果然是能忍的性子,每次来都自备口罩,不给段西池“倒胃口”的机会,教学上更是耐心细致,挑不出一丝错,渐渐的,段西池也就索然无趣,没那么闹了。
段家两位老人都松了一大口气,看简南棠的目光也越来越慈爱。
其实,简南棠没有那么伟大,效贤师育弟子,她只是……很缺钱罢了。
她去咨询过,要矫正自己的骨骼和牙齿,需要一大笔钱,她不欲给清贫的家中添负担,只能自己打工慢慢攒,还好,她遇到了报酬很丰厚的段家。
对于“叛逆学生”的几句难听话,她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?
窗外有风习习吹来,简南棠思绪又回到地铁上,乐谱下那突如其来的相邀,她正心神不宁着,耳边忽然传来段西池不耐烦的声音,她一个激灵,有些慌乱地随手一指:
“你,你先把这个翻译一下……”
段西池斜睨一眼,练习册上赫然是道文学鉴赏题,一首从没见过的外文诗歌,他瞧了半天,哼了哼:“这什么玩意儿?你确定我能翻译出来?”
HadIheavens’embroideredcloths
&withgoldena
Theblueandthedimandthedarkcloths
Ofnightandlightandthehalflight
Iwouldspreadthederyourfeet
ButI,beingpoor,haveonlymydreams
Ihavespreadmydreamsunderyourfeet
&lybecauseyoutreadonmydreams
他随手翻到后面的答案解析,念了出来:“如有天孙锦,愿为君铺地……”
简南棠一怔,段西池已经啧啧叫了起来:“不错嘛,这谁翻译的,这么浪漫,为什么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?”
他迫不及待往下看去,原来这是爱尔兰著名诗人,叶芝作的一首诗,翻译者是一位民国时期,毕业于清华大学的先生,居浩然。
解析十分详尽,段西池难得一次津津有味看完,最终发出感慨:“还是汉语美啊,你倒过来试试?咱们的诗翻成外语,指不定毁成什么样,那对无聊夫妻也不知想什么,居然让我出国,有没有搞错……”
喋喋不休中,简南棠失了神般,陡然站起:“我,我想通了!”
“什么?”
简南棠抓起包,眼中闪烁出别样的光芒:“今天就上到这,我想起还有点事情,我先走了,你自己再温习一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