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岁岁开始时常听着海螺里的歌声入睡,许多焦躁不安的情绪也一点点化解。
只是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神秘的少年。
时溪,你究竟是谁?
她心中对他的好奇愈发浓重,甚至一度压过了赴死的念头。
眼看着离除夕的日子越来越近,程岁岁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,正当她犹豫着,是否要假装跳一次海,故作寻死,以此来引出时溪时,却没有想到,另一个意外先降临在了“永乐号”上。
那是一场比想象中来得更可怕的海上风暴,此前气象台没有一丝预警,它来得迅猛而突然,令人猝不及防,毫无招架之力。
船上乱成了一锅粥,人们哭嚎着尖叫着,并没有电影里演得那般从容不迫,现实毕竟是残酷的,文明与秩序,在可怕的生死面前不堪一击。
狂风骤雨,海浪呼啸,程岁岁挤在一片混乱的人群里,拼命伸长了脖子,四处张望着,焦急不已。
“时溪,时溪你在哪儿?”
直到此时此刻,她依旧放不下这个谜团,她不怕死,她只怕死得不明不白。
黑沉沉的天地间,暴雨倾盆,船员们手忙脚乱地为旅客派发着救生衣,程岁岁却在这时,余光不经意地一瞥,竟在船头的桅杆下,捕捉到了那一道熟悉的身影——
“时溪!”
她眼前一亮,心跳陡然加快,激动得连呼吸都颤抖起来!
那年轻的华裔船长正在稳定局面,从程岁岁身边经过时,正好被她一把抓住,程岁岁指着船头,语气兴奋道:“约瑟船长,你看,那就是我要找的人,他在那里!”
“什么?”那船长浑身湿透,透过雨幕望去,不明所以,急切道:“那里没有人,一个人都没有……”
他扭头看向程岁岁,仿佛明白了什么,将她的手一拍,安抚道:“程小姐,你别害怕,听我说,游轮不会出事的,所有人都会平安的,你也一定能回去见到你的爱人……”
天哪,他竟以为她在极度惊骇下产生了幻觉!
程岁岁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,然而,还不等她向船长解释时,远处那船头的甲板上,便出现了更令她震惊的一幕——
少年迎风而立,衣袂飞扬,身子竟是慢慢升到了半空,周身光芒大作,他张开手臂,竟是在以一己之力,对抗那汹涌澎湃,呼啸肆虐的海浪!
程岁岁一双眼睛都看直了!
这这这,这是在拍电影吗?她不是在做梦吧,眼前居然会出现这样匪夷所思的画面!
“时溪!”
程岁岁声音发颤,瞳孔中映出那团白光,然而身旁众人却没有任何反应,他们似乎都跟那约瑟船长一样,根本看不见那道暴风雨中的身影。
整艘游轮上,只有程岁岁能够看见他,看见正在与这场海上风暴做激烈对抗的少年!
一股热血陡然涌上胸膛,程岁岁呼吸急促,再按捺不住,竟不管不顾地拔足往船头奔去。
“时溪!”
一片混乱之际,谁也没来得及拉住她。
程岁岁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着,越靠近那道半空中的身影,她才越发清楚地看见他的穿着与容貌。
之前他们每一次的交集,都是在半夜时分,他全身湿漉漉的,从头到脚笼了一层朦胧的水雾,叫她看不分明,只记得他清俊苍白的轮廓。
而如今在这近距离的仰视中,她才清晰地发现,原来他穿着的一身,竟像是电视剧里的古人一般,广袖青衫,飘飘似仙,还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,在猎猎大风中飞扬着。
“时溪!你,你到底……是谁?”
程岁岁浑身颤抖着,整个人震惊得无以复加,然而还不等她继续靠近时,半空中的那道身影已经一拂袖,阻止了程岁岁的脚步。
“别过来!”
海浪滔天,程岁岁无法前行,只得仰着头,眼睁睁看着那道清俊的背影,死死咬住牙,抵挡着那肆虐而来的狂风暴雨。
天昏地暗,巨浪汹涌,海上的游轮就像风中一片伶仃的树叶,随时可能被席卷吞没,陷至万劫不复之地。
人们的哭喊声中,仿佛末日降临,当又一阵巨浪猛烈袭来时,不少人都绝望地闭上了双眼,等待死神的宣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