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怎么,季幼棠忽然有些惆怅,夜风吹过她的衣袂发梢,她无意识地扣着树皮,小声叹息:“唉,真不想吃好吃的……”
才说出这句话,湖那边的情景就叫她手一颤,霍然瞪大了眼——
月色下,虞如冰和金世陵的脑袋,慢慢,慢慢地凑在了一起……他们要做什么?!
季幼棠瞬间绯红了脸,呼吸急促地刚想凑近细看,脚下却是一踏空,还不待她发出叫声,人已经整个往下坠落。
糟了,是捕兽坑!
风从耳边掠过,季幼棠几乎霎那明白过来。
捕兽坑,天陇山弟子专门用来捕灵兽的,挖好后设个结界一遮,第二天来看就行。
也怪季幼棠倒霉,她选来“把风”的树后就有一个,一不留神就叫她“中了招”。
心跳如雷中,季幼棠闭紧双眸,以为自己会狠狠摔在坑里,却没想到衣裳翻飞间,仿佛掉进了一团棉絮中,温暖异常。
洞坑寂寂,过了很久她才知道,那是一个人的怀抱。
耳边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:“姑娘没事吧?”
心跳像是静止了一瞬,季幼棠颤巍巍地睁开眼,月光洒进洞里,迎面只对上一双含笑的眸。
墨发薄唇,玉面束冠,那人笑得好看而清贵,一点也不显轻佻。
“原以为倒霉蛋就我一个,却不想还能有人相陪,在下皇甫商,见过姑娘。
风吹湖面,涟漪泛起。
大功告成的金世陵满面笑容,携虞如冰经过小山坡时,却没见到躲在树后的季幼棠,他眼珠子转了又转,终是在心中暗暗道:“死丫头定是耐不住寂寞自己跑去哪里玩了。”
于是便也不在意地揽过虞如冰,继续朝前走,不觉间在夜色中一脚踢翻了什么东西。
那正是季幼棠带过来,把风时放在树下,用心做了大半月的两盏花灯。
听见人声走远,洞里的她都快急哭了。
天陇山的捕兽坑设得独特,外头的一举一动都听得清,里面的声响却半点传不出去,只能干着急。
“世陵哥,世陵哥……”季幼棠扯着嗓子,仰头徒劳地喊着,回首却发现那皇甫商正倚在角落里,似笑非笑地望着她,她脸一红,摆手解释。
“那,那是我的同伴,他回去发现我不见了,一定还会找过来的,你,你别担心……”
“我不担心。”皇甫商笑得温和,递过腰间的水袋,“喊了半天,喝口水吧,小蚊子。”
“小蚊子”三字咬得颇为戏谑,季幼棠一愣,抬眼间,一下明白过来,绯红了脸。
只怕皇甫商在洞里将她与金世陵的一番对话都听了去,包括如何把风,如何允诺好吃的,以及她那句惆怅低喃:“唉,真不想吃好吃的……”
生平第一次,季幼棠如坐针毡,面对眼前人的含笑目光,真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坑里待下去了。
(三)
金世陵没有找来。
他像是沉溺于与大师姐的卿卿我我中,彻底遗忘了自己的小跟班,季幼棠的存在。
而这个捕兽坑的主人也没有出现过,它与季幼棠一同被遗忘了。
整整三天,从最初的期盼到忐忑,从焦急到祈祷,再到没有力气说出一句话来。
皇甫商随身带的粮食和水都不够了,季幼棠饿得脸色苍白,差点以为自己会饿死在坑里。
不,比起饿死,她更担心皇甫商的病。
是的,皇甫商跋山涉水来到这,为的就是拜入菩提老人座下,跟他学菩提之术,医治自己的病。
那奇诡的寒毒之症,在第三天夜间发作了一次,皇甫商长睫生霜,浑身颤抖,从上到下都散发着冷寒之气,简直把季幼棠吓坏了。
她顾不上许多,当下就握住他的手,施展开菩提之术,满洞荧光中,一股暖流源源不断地灌入了皇甫商体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