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?把你的小东西藏好点,别再让我看见!”
“你以为把她捡回来,好好对她,她就会一心一意待你吗?你不知道人心是最善变的吗?不知道吗?”
“终有一天她也会背叛你,也会离开你,你会一无所有,会后悔自己今时今日所付出的一切的!”
夜风肆虐,雪冷山谷。
那是记忆里最鲜血淋漓的一个中秋,直到灵宫主扔下鞭子,凄声长笑,所有姬人都随她离去后很久,地上相依的两人都没有动弹。
血染衣裳,烛火摇曳,灵宫主罚他们在大殿里思过一夜,将他们扔在这自生自灭。
洛芷一度以为洛雪衣醒不过来了,先前那场骇人的鞭笞中,他挡在她身上,将她紧紧护在怀里,独自承受了所有的狂风暴雨。
泪水混杂着鲜血,洛芷在洛雪衣怀里仰头,伸出手颤巍巍地推着他:
“哥哥,你醒醒,醒醒,我不会背叛你,不会离开你,永远也不会,不会的……”
泣声在空****的大殿久久回响着,不知推了多久,在洛芷都几近绝望的时候,耳边却忽然传来微弱的一声——
“听说,听说你给我做了月饼……”
一地踩碎的月饼,还染着鲜红色的血,两个人却都没有嫌弃,捡起来塞入嘴中,在摇曳的烛火间,相视而笑,泪花闪动。
风拍窗棂,洛芷最后在洛雪衣怀里沉沉睡去,眼角边的泪痕明明还未干,唇边却露出一抹笑。
“团团圆圆,年年岁岁,真好。”
气息萦绕,心跳相贴,不离不弃。
十岁那年后,洛芷开始学医,不为别的,只为洛雪衣。
(四)
灵宫主走在了三年后的一个初冬。
她疯疯癫癫了大半辈子,临死前却很是安详,将洛雪衣召进去,殿门紧闭,只余他们母子二人。
洛芷同一众姬人守在殿外,只觉今年的冬天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冷。
当洛雪衣出来时,已是泪流满面,整个人像失了魂般。
他脚步踉跄,倒在了洛芷怀里,他说:“我没有娘了,再也没有娘了,我成了孤儿了,彻底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儿了……”
昏昏沉沉间,洛芷紧紧搂住他,泪如雨下:“不会的,哥哥,你还有我,还有我……”
但那时的洛芷不会知道,这是她最后一次叫他,哥哥。
洛雪衣整整昏睡了四天四夜,洛芷守在他床边,衣不解带地照顾着,但醒来后,洛雪衣却对着喜极而泣的她,轻轻说了一句:
“不要叫我哥哥。”
像有什么一夜之间改变,也不知去世的灵宫主留下何种遗言,只知洛雪衣望向洛芷的眼神再不复从前,他仿佛变了个人似的,满眼只有漠然。
“没有哥哥,从今日起,你不许再叫我哥哥。”
“那,那叫什么?”洛芷浑身颤抖着,难以置信。
“公子。”他长睫微动,在**背过身去,像是累了:“同丰澜谷其他姬人一样,叫我公子,从今往后,我只是你的少宫主,这点你须牢记。”
这一切来得太突然,洛芷隐约猜到,大抵是灵宫主对洛雪衣说了些什么,如果说刚开始她还不确定,那么当半月后,洛雪衣为她带来一个消息时,她终于彻底明了——
他竟是要赶她走,不再将她留在他身边,他不要她了!
那一天大雪纷飞,洛雪衣将她带到了谷外,遥指谷外不远处的一对夫妇,神情淡淡地对她道:
“这段时间我吩咐下去,茫茫人海几番寻觅,终是找到了你的亲人,你生父生母已不在人世,那是你仅剩的叔父叔母,你……跟他们走吧。”
声音飘在风中,洛芷瞬间煞白了一张脸,抬头不敢相信。
洛雪衣见她没说话,又补充了一句:“他们收了丰澜谷一大笔钱,承诺会好好照顾你,你放心去吧。”
冰天雪地里,洛芷颤抖着,全身每一处都在发冷,她几乎带了哭腔:“哥,不,公子,你真的,真的……要赶我走吗?”
洛雪衣眸光有一瞬的黯然,但紧接着又恢复了一脸淡漠的神情,他刻意不去看她,不去注意她眼中的泪光,只是微微侧身,长发飞扬。
“如你所想,我母亲的确留了遗言下来,她生我养我,临了而去,我不想……忤逆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