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闻一日日煎好了药送来,听笙的病渐渐好转,她从不问洛闻为何待她如此好,她想,也许这就是同病相怜罢,只有身处其中者才能明白对方的苦楚。
不知不觉中,她把他当作了偌大的赵府里,唯一能够亲近的人。
病好后,听笙去了洛闻的小院,怯生生地开口:
“先生,我想跟你学医。”
满屋的药草香中,洛闻的一双眼眸漆黑明亮,透过面具含笑望向她,有过堂风吹来,听笙无来由地就心跳加快,手脚局促得不知往哪放。
还好洛闻很快就答复了她,依旧是温朗动听的声音:“你想学,我便教。”
就这样,听笙开始跟着洛闻学医,朝夕相处,亦师亦友。
洛闻的小院种满了竹子,风一阵,便发出飒飒清响,阳光透过枝叶细碎洒下,伴着药香,叫人心神**漾。
他手把手地教听笙辨识各种药材,肢体轻触间,听笙恍惚觉得,洛闻的手修长干净,指尖生着薄茧,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。
仿佛很久以前,她就接触过这双总是微微泛凉的手。
赵钰也不再隔三差五地找听笙的麻烦,只是偶尔在半路堵下她,靠着墙,斜昵着眼看向她肩头挎着的药箱,嗤之以鼻:
“你倒真跟那丑八怪混到一处去了,果然是物以类聚!”
听笙埋下头,不去搭理赵钰,按住药箱快步走过,她才不会告诉赵钰,先生有双多么好看的眼睛,就像天上璀璨的繁星,亮得醉人。
平静的日子没过去多久,赵钰忽然有一天急匆匆地来了小院,不由分说地拉过听笙,火急火燎就往前堂走去。
“一会儿少爷我说什么就是什么,不许反驳,听到没有?”
听笙被拖得踉踉跄跄,洛闻一愣,也赶紧转了轮椅跟上。
原来是珠澜郡主来府中闹事,专门来看赵钰的笑话,言辞间饱含奚落,气焰嚣张:“如何,赵小侯爷,婚后生活可还美满?”
“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,乖乖娶了本小姐不就没事了,落得现在成天对着个丑八怪,饭都吃不下吧。”
赵钰折扇一打,伸手揽过听笙的腰,唇角一扬,露出白晃晃的牙齿:
“这您就错了,千金难买我愿意,小爷就愿意娶个丑八怪,也比对着你这只母老虎强,怎么着了吧?”
珠澜郡主被一噎,脸色立刻变了,赵钰继续搂紧听笙,不紧不慢地道:
“至于婚后生活嘛……”他微眯了双眼,忽然扭过头,出其不意地在听笙脸颊上轻啄了一下。
听笙一颤,脸上瞬间绯红一片,愣在了赵钰怀里,一旁的洛闻更是呼吸一窒,面具下的眼眸深不见底,两只手几不可察地握紧了轮椅。
“郡主您瞧见了,我夫妻恩爱无比,只羡鸳鸯不羡仙,不劳您挂心了。若无别的事情,小爷这就不奉陪了,还得和夫人去听戏。”
“您好走,不送。”
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干干脆脆地打了珠澜郡主一记清亮的耳光,把珠澜郡主气得摔门而出。
“赵钰,你有种!”
人一走,赵钰就忙不迭地撒了手,一把推开听笙,拼命抹嘴巴,还连吐了几口唾沫,像吃了什么脏东西似的,鬼喊鬼叫的转身就去找水洗漱了。
听笙被推得一跌,恰好撞到了洛闻的轮椅旁,洛闻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。
微凉的手心,熟悉的触感,却叫听笙死死咬紧唇,害怕下一瞬就会哭出声来。
她宁愿他不在,不曾见到她如此狼狈的一幕,她也不会在汹涌漫上的委屈中,第一次自卑得无地自容。
偌大的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,气氛一时微妙不已,安静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到底是洛闻开了口:“你会弹琴《解忧曲》吗?”
听笙一愣,洛闻笑道:“我收藏了一把古琴,许久不曾碰过了,看你随身带着琴谱,想来你是会弹的。”
未了,声音含了温柔的戏谑:“我不收你的学徒费,你愿意弹首《解忧曲》给我听吗?”
善解人意的三言两语,润物无声中便巧妙地化解了她的尴尬,听笙怔怔地看着洛闻,眼眶一热,心头如初雪消融,柔软地泛开一片涟漪。
(四)
月朗风清,竹影斑驳,小院琴声悠扬。
听笙侧身而坐,十指纤纤,轻抚古琴,右半边脸的血色胎记隐在了重重树影下,只露出了完好的左半边脸,不偏不倚正对着洛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