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言垂下头。他的脸隐匿在细碎的刘海儿下,肤色白得近乎透明,鸦羽似的长睫毛在眼眶底下投着小片的阴影,唇线紧抿的样子似乎略带委屈。
方洵九一时立场不坚定,慈爱道:“有困难就说出来。”
“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别的地方。”
“So……”
“我想和你一起。”
论随时带着一个天然撩的孩子,方爸爸的心理压力有多大。
方洵九和他僵持了一会儿,耐着性子道:“给我一个理由。”
祁言咬了咬下唇:“这里,都是地球人,我,讨厌他们。”
“那你不讨厌我?”
“我……相信你。”
“……”
简短的四个字,让方洵九不知道该如何回应。说到底,哺乳动物都有一个共同特征,就是非常容易对他人产生强大的依赖和崇拜。虽然方洵九至今还不清楚祁言对她这种莫名的情感来源于哪里,但她实在没有精力去细究了。拉开门,她领着祁言进入房间,直接走到床边,把一床被子给他,自己瘫到**道:“我没什么怪癖,你如果想在这里睡,就打地铺。我睡眠不深,你别打呼噜,不然我分分钟暴走给你看。”
“哦。”祁言乖乖地回。
方洵九随即扯过另一床被子,往身上一盖,面朝墙壁。闭了眼没多久,就听她的呼吸绵长平缓起来。
确实是累得不行了。
祁言也相当懂事,轻手轻脚地倒了一杯水喝,然后就用棉被把自己裹成一团,也挨着床脚安心地睡着了。
战后的斯特城尤为安宁。没有嘈杂的人声,方洵九一觉就睡到午后。祁言比她早醒片刻,此时已经眼巴巴地把她望着。方洵九被他那道小鹿般软萌萌的目光瞧得心软,询问他睡得好不好。祁言只管颔首。两个人收拾了一番,一起出了门,去食堂拿了些包子馒头,两人就一边吃,一边往指挥部走。路上,方洵九还不忘叨叨,叮嘱他和她同房间的事千万不能让那五个大男人知道。祁言不解,方洵九就给他解释:“从根本上来讲,这件事无伤大雅,但是为了方便你以后娶到心仪的小姑娘,以及塑造我的光辉形象,所以,咱俩睡一块儿的事能不让人知道,就最好保密,明白了吗?”
祁言点点头。
然后……
门一开……
方洵九就看见指挥部里端端正正地坐着她嘴里的五个大男人……
五个大男人像被定格了一样,唐尼正咬着三明治,陆尧喝豆浆喝到一半,贾维斯和罗杰斯夫拿馒头的手僵在半空,贺子昂的脸又黑得像刚刚采了矿回来。
方洵九:“……”
祁言:“……”
方洵九尴尬地咳了一声。
真是夜路走多了总要碰见有的没的,这一次,她是栽在了自己这张嘴上。方洵九凭借着过硬的心理素质,很快调整好表情,若无其事地带着祁言走进指挥部,刚要解释什么,忽然,陆尧四人集体站起来。
方洵九还以为他们是要把她绑起来严刑拷问,正掉头要跑,四个人却同时郑重地向她敬了个军礼。
方洵九登时蒙了。
这一刻,没有多余的言语,只是在这四个人的眼睛里,都带着浅淡的泪意。他们的一生敬过数不清的军礼,却没有任何一个时候,像现在这样铿锵有力。透过这惯常的动作,他们要传达的,是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敬佩,和……感激。
整整二十年,地球守军从蓝海湾沿岸兵败至这最后的据点,他们不断失去,不断强迫自己认清即将战败的事实。在无数个夜里,他们都在自责,因为能力不足而让士兵白白送死的噩梦,使得他们夜不能寐。直到,昨夜。
方洵九,终将他们拽出了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