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,我是疯了!我爱了那个人这么多年,他竟是我的杀母仇人。你告诉我,我怎么能不疯?”上前揪住烨世离的衣襟,连日来的压抑尽数崩塌,我撕裂地吼着,“换作是你,你要怎么活下去?认贼为兄吗?继续粉饰太平?我做不到,我没那个手段!倘若我决意开启欲界封印,你要如何?杀了我?我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!”
合上眼,我昂着头作出任他就戮的样子。
我多想老四在这个当头一巴掌打下来,恶狠狠地冲我道:你给老子好好反省反省,都在想些什么!
再或者,他把我拎到白长轩的床前,踢我跪下认错。
若是这样,那该多好。
只可惜,我等了再等,等来的,只是他默然退开,走出三丈远,他道:“小师妹,希望你别为今日的举动后悔。”
我喉头一哽,喊道:“四哥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你可否告诉我,这辈子,在你心中,什么最重要?”
他的背影一颤,须臾,望着天道:“故乡。”
“那……楚凤呢?”
没有回答,宝蓝色的长衫,踱着来时的步伐,摇晃着走远。我看着他消失在云霭缭绕间,五脏像被火燎,急忙腾上云头,奔去了西海滨。
在这个时辰,莲华生该是在给老狐狸熬药,滚滚兴许还在打瞌睡。而西海滨的岸上,只有麒麟在打盹儿,见着我来,立刻四散逃命。
我记不得是谁说过,人总会有改变的一日。
我白里月暴力了这么多年,一有不顺心,总想仗着武力来发泄。可自从骨族那件事后,我忽然厌倦了刀口舔血,觉得若是没有修为,做个平凡人,那也不错。
可转念一想,那就没有数不尽的金银了,愁上添愁,更是郁结。
在惯常的礁石上坐了大半日。其间擦着刀忘却了时辰,等回过神,一轮圆月已经挂在了夜幕当中。银辉罩着波光嶙峋,一望无际。
我将生之刃收好,调整了心绪,正想回转时,远空传来几个声音。
“你这妖僧,到底是要带我们去哪儿?再见不到我家小师妹,立刻送你见佛祖。”
我一怔,这声音是……
“阿弥陀佛,难得施主能看出贫僧以前是出家人。贫僧觉得你极有慧根,干脆……哎呀,别动手啊!别扔暗器啊!”
不稍片刻,三个身影已在夜空下出现。我遥遥看见那一袭白金相间的披风,再加一个头发乱得像鸡窝似的糙汉,一时没忍住,激动地迎了过去。待得近了,双手搭上他们二人的肩,道:“五哥,七哥,你们回来了。”
老五看见我,眯了眯眼,道:“怎么瘦了这么多?还如此憔悴,你当真是我小师妹?”
“……”我板脸。
“哟呵,这神情就对了。”说着,一把将我强行揽进怀中,使劲拍了两下我后背,“你五哥我,回来看你了!”
我肩上伤口未合,被他这么一折腾,险些吐血,连咳了好几声。莲华生忙把我俩分开来,一手护在我身前,一手顺着我的背,沉声道:“别动她!她身上还有伤!”
老五一愣,颇有深意地在我和莲华生身上瞄了个来回。
一旁,七哥碎碎道:“卡库拉扣扣。(被人嫌弃了吧)”
老五摆摆手,又揉揉眼睛,随即惊讶地抓着老七肩膀摇晃,道:“哇呀呀呀,老子没看错吧,我家小师妹,竟然有人把她当小鸡一样护着!”
“……”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小鸡!
老五无视我抗议的表情,继续摇温言道:“这个人还不是缺德大师兄,我真的没眼花?”
“卡拉利库扣扣!(没眼花,只是你脑子有病)”
被人这么说了一通,老五又把魔爪向我伸,结果不偏不倚被莲华生挡住。莲华生道:“想再抱的话,贫僧也是个不错的选择。”
老五:“……”
片刻,当真一个熊抱扑了上去,道:“兄弟,你辛苦了。感谢你造福了天下。”
我道:“呵呵,五哥,许久不见,你都快走上到处找死这条不归路了。”
老七绕过他俩来拍我肩膀,道:“库里卡扣扣。(他很担心你)”
我默了默。再看面前人,忽然就笑了。所谓知己,便是知道对方在什么时候软弱,而自己该用什么方式来安慰才不会尴尬。老五,就是这样一个面子糙内心细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