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元宵
一番云雨缠绵,屋外的大雪落了又停。
等到申时过后,我的肚子发出了“叽咕”的抗议。白长轩打着呵欠,抱我的手紧了紧,咬着我的耳郭问:“饿了?”
我道:“嗯。”
他伸个懒腰,不紧不慢地披上外衫下了床,翻着拎回来的竹篮,从里面拿出一只拔了毛的鸡,和两壶烧刀子。我挑眉,想起家里所剩无几的银两,当即满脸无奈。白长轩见状,忙笑吟吟地解释道:“别急,这两样东西不是我买的。”
“那是……”
“鸡是温家两兄弟送的,说让我给你补补身子。这酒嘛……”
我嘴角一抽道:“街尾那个死懒的酒鬼烨世离?”
“嘿嘿,娘子真聪明,就是他给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哎呀,看来,今年又是一个好年啊。”白长轩念叨了几句,又唠叨着鸡要怎么吃才好,边说着边就走向了厨房。我看了好一会儿他的背影,从枕头下拿出没有缝完的狐裘披风,继续扎着针。
白长轩说了,像我这样一个什么都不会,空有一身力气的人,最好还是什么都别做。就譬如,这狐裘披风我从三年前的冬季缝到今年冬季,也还总差了一点。两手的指头都被扎过。他每每看见我手上有血,都心疼不已地含住我的手,闷着声气道:“今后不准再做针线活了。”
我总应好。等他一出门,我就又拿出这东西来缝。
毕竟做了人家的娘子,得有点建树。
白长轩一年四季都在外面算命,挂的是神算子的名号,在镇上人缘倒也不错。吃完饭,已经是月上柳梢头。他从家里搜罗了些小物事,装在竹篮里,对我道:“去给几个街坊还点小礼,如何?”
我点头说好。
他便将家里唯一贵重的貉子毛领搭在我身上,又仔细地替我拢紧。看着我裹得像只狗熊密不透风,他才呵口热气拉住我的手,道:“外面天冷,又适才下过大雪,有些湿滑,你拉紧我。”
我冲他笑笑。他便领着我出了门去。
一轮满月高悬夜空,银辉映着满街的雪色,街边家家户户都挂着红艳的灯笼,好不喜庆。时不时,几声鞭炮响传来,邻家的小孩总是跑得飞快,即便在雪地上跌倒,拍拍身上的冰碴,很快又站了起来,还嘿嘿直笑。我看着他们,也不禁捂了嘴。
白长轩偶尔叮嘱道:“黄小四,快回去了,你娘叫你吃饭。”
叫黄小四的孩子就冲他做鬼脸,道:“白大叔,我吃过了!”
“那你小心点跑,别摔折了腿,你爹还得打瘸你另一条做个对应。”
黄小四一脸苦相地指着他向我告状:“白姐姐,你怎么不管管他啊。”
我还没来得及说话,白长轩一个栗暴弹在小孩脑门上,道:“怎么叫人的,我是大叔,她是姐姐?”
“白姐姐看起来就是比你小。”
“……你这黄毛小子!”
我看着他俩,一时乐不可支。路上碎碎念叨,白长轩的话异常多。说完了张家长,就说李家短。我只笑着看他,在必要的时候,才应上一句:“你说得对!”
他就一脸无语的样子对着我。
街中的温府,是即墨镇上的大户,钱多地广。三子叫温言,性子温和,就是不知道为什么,说话总是扣来扣去,几乎没人听得懂。好在他家还有个大儿子,是随了母亲的沈姓,名为之熊,只有他能听懂温言的话。是以,这两兄弟几乎是形影不离,没有分开过。
但沈之熊不大喜欢白长轩。
主要原因是多年前他刚外出回乡,找白长轩算命。结果,一坐下,白长轩就问他算什么东西。
然后……沈之熊追着白长轩打了三条街。
去温府回礼的时候,亦是沈之熊和温言出来接见。温言扣来扣去一大堆,看其表情,约莫是在说谢谢。白长轩和他俩寒暄了几句,便道:“明日夜里倘若无事,过来一起喝个酒吧。”
沈之熊翻了记白眼,“砰”地关上了门。
留我和白长轩面面相觑。
走至街尾,便看见即墨出了名的懒鬼加酒鬼,终日睡在一张躺椅上喝烧刀子。这酒鬼寄住在他的好友楚凤家里。楚凤是个开面馆的,每天都恨不得拿擀面杖把这货敲死。晨昏定省,必然伴随着一句杀猪似的怒吼:“烨世离,你给老子把买面粉的钱又拿去买酒了?”
“烨世离,我杀人的擀面杖你藏哪儿去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