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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章 弥留虚境（第1页）

第六十章弥留虚境

恍若隔世般。

白长轩微黄的发丝依旧在斜阳里闪烁着耀眼的光华，逼得人不敢直视。他负手走近，漠然的眼光在我身上打了个来回，揪得我心口急抽。暗地里抚着袖中的玉手，我别开了头。

他在老七墓前站定，对我道：“想起来了？”

我应声：“嗯。”

往前一步，将老五隔在身后，他厉着声气道：“既然想起来，就将老七怎么死的，仔仔细细说一遍给我听。”

我埋低头，极力掩饰浑身的颤抖，道：“是。”

一月二十九，我在弥留虚境外围埋伏，阻止靠近三角封印的仙道之人，与七哥温言，万和派众人发生缠斗。老七引着发了狂的我往弥留虚境中心带，以求让万和派之人脱身。战了一夜，日出时分，我以凶兵之体尽毁老七心脉。他的最后一招本可以将我重创，却在关键时刻收了手，对我说，小师妹，快醒醒，我们都还等着你回来。

一直不愿回忆的画面在脑海里重新上演，从未结痂的创口再度撕裂，鲜血直流。我压抑着内心的感受，字字平缓地说给白长轩听。

片刻，他冷冷睇我一眼，道：“你说得不够详细，再说一遍，老七是怎么死的。”

我怔了怔，双手紧握成拳，尖利的指甲掐入了肉中，道：“在弥留虚境里……”

重复着那场摧心蚀骨的战局，每一个停顿，都用尽我浑身的力气。

白长轩却道：“我没听仔细，你七哥是怎么死的？”

我脚下一踉跄，继续回溯。

待说完，他道：“再说一次！老七他究竟是怎么死的？”

“是。”

额上冒出冷汗，我僵硬地说着亲手杀了七哥的过程。朦胧的光景里，总掺着老七从前对我点点滴滴的关怀，一字一句，如擂鼓敲击在心。

白长轩还在道：“老七他是怎么死的！”

我止不住地往后退，道：“是在弥留虚境……”

……

一遍，再一遍，白长轩不停地逼问我道：“说清楚，你七哥到底是什么死的！”

“他……他……他……”嘴角溢出一丝血渍，混着滑落的汗液，滴在襟口上。老五上前阻止，道：“大师兄！别再逼她了！”

白长轩拂开他，道：“白里月，温言是怎么死的！”

我趔趄三步，眼前骤然一片空白，道：“七哥……七哥他……啊！”猝不及防，一口血喷洒在地上，渗进了碑前的黄土。我双膝一软，跪倒在地，抱着头痛不欲生。

老五急忙运开灵力点住我身上大穴，着急地唤我道：“小师妹！你怎么样了！”

我推开他，发狂地道：“七哥……七哥他死了……我亲手杀了七哥！我亲手杀了他！哈哈哈哈。”像是在笑，却更像撕心裂肺的号哭，渗着血的双拳砸在土上，绽开满地的红。眼中的泪簌簌扑落，恍惚中，我像又看见老七在说话，他的一举一动，一言一语，一颦一笑。

七哥……

温言……

为什么，为什么你不杀了我！

不知道哭了多久，斜阳散尽，无数星辰跃上夜幕。每一回的呼吸里，都盛着极致的痛意。许久，白长轩道：“从今日起，你不再是绝仙阁之人。”

我木讷地抬头，听得不真切，唤道：“白长轩……”

他转过身，道：“我……不想再看见你。”

话音落下，灼得我五脏俱焚。白长轩没有留念，迈着步子走远。我想去抓他的衫子，却眼睁睁地看着紫色的衣袂从指缝滑落，无论如何，也使不上力气。目送着他的身形没入黑暗里，老五怒极，吼道：“大师兄，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！”

无人回应。

我缓缓从地上爬起，狼狈地理了理自己的乱发，又擦了血色。眼睛仍是涩得发疼，我道：“五哥，谢谢你这数年的照拂。”

老五转回来，抓着我双臂，道：“小师妹，大师兄只是一时气昏头而已。”

我眨眨眼，睫上沾了许多氤氲。像白长轩这样冷静的人，怎会有气昏头的时候。我杀了七哥，他不想看见我，是应该的。嘴角勉强扯出半丝弧度，我道：“这老狐狸，今后，就真正劳烦你，替我护他周全了。”

老五又喊道：“小师妹！”

我轻轻拂开他的手，往回去的路前行，道：“我真是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