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哽下喉头的血,艰难道:“白长轩,你……怎么来了。”
他隔着一段距离,扬了眉:“想来看看我家阿月了。阿月可愿答应老夫,从今往后,远离这红尘俗世?”
“无你作陪吗?”
他想了想,摇头:“无。”
我苦笑起来:“若这是你所求,我答应。此战过后,白里月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。”
白长轩欲言又止,好一会儿,他唇畔绽开半分涩然笑意,道:“这样,也好。”转了身,紫衣渐行渐远,低沉的声线回**在广阔天地间,念的正是从小教我的佛偈:“弥勒汝当知,一切诸众生,不得大解脱,皆由贪欲故,堕落于生死,若能断憎爱,及与贪嗔痴,不因差别性,皆得成佛道。”
我眼睁睁地看着白长轩消失。雨落渐停,云层后的阳光又穿透下来。时值耳侧疾风倏至,我本能地伸出五指一握,霎时疼痛钻心。
重剑落在我掌心,我凝神,睨着面前的烨世离。
“战中分神,你还是如此恣意妄为。”
我道:“是啊。”手上用力,血雾顿时喷洒。咬着牙,我缓缓从地上站起,道:“我会亲手杀了你,因为,这是我最后的责任。”
更因为,这是现在的我,唯一能为白长轩做的。
沉声一喝,磅礴灵力冲出身体,形成一口巨大的狼头巨刃。烨世离骇然,退出两步,亦将所有气力注上寒铁重剑。这最后一击,他与我皆是使出全力。
随着九州一声巨响,骨族之地,在刀剑相交的刹那,毁于一旦。山川崩塌,寰宇倒悬,黄沙遮天蔽日。
待得周遭万籁无声,沙石落尽,一声脆响,生之刃从中断裂。烨世离的重剑堪堪停在离我脖颈三寸的地方,而我的骨手,自他胸膛穿过,溅了我一脸的血色。对面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像是突兀地撕下了一层笼罩的纱,清澈得让我恍然以为还是那个四哥。
他一开口,鲜血染襟。
“哈……哈哈哈。”笑声跌宕,听得人悲从心生,他弃了剑的手搭在我肩上,小声道:“钱月,这一次,你做得很好。总算……没令我失望。”
话音落,染血的手滑下。
我讷讷地收回骨手,看着老四的身躯往后倒。
蓦地,周围结界破碎,万千魑魅在一声吼叫后,尽数化为灰烬散落。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世离,我涩着眼眶,看见暗红色的长衫从天而降,接住了烨世离失了温度的身体。
我木然道:“八,八哥……”
老二等人冲破了穴道,也箭步过来,惊诧地喊着:“老八!”
楚凤恍若未闻,只摇晃着合眼的人,撕心裂肺地喊着:“世离,世离!你睁眼!你……醒来啊!你还欠我一个解释!欠我一句道歉!我不会让你死,不会让你死!”灵芒冲霄,一次一次地灌入烨世离体内。那人却不语,一头黑发随风飘散。
老八像是陷入了癫狂,不停地唤着烨世离的名,手上灵力亦流转着。充斥耳膜的,是他绝望的声音。
“你说你为了欲界可以不择手段,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?为什么要留楚凤一人在世上?你说话,说话啊!”
我捂住耳朵,不堪再听,也不晓得自己是不是在哭,只觉前路迷茫。
阴风如哭,草木凄凄。
我连同莲华生等人站了很久,看着楚凤从声嘶力竭到喑哑无声。一切,都好像在这一刻尽归于无。
我忽然明白,那个嘴上最无情的人,却是不得不将最重的情谊藏在心底的人。刺楚凤那一剑是真,救活楚凤也是真。利用我是真,想让我杀了他结束这一切也是真。为的,不过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故土,为的,不过是不能两全的情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