奈何桥畔,孟婆拿起一碗汤递给他:“每个要投胎之人,都要喝一碗孟婆汤,忘却前世的烦恼,去往新的人生。”
锦重泽低头看着那碗汤,他没想过自己会就这样死了,更没想到,死之前他都没见到临漫雪一面。
“新的人生,会是怎样的呢?”
就在他将要一饮而尽这碗汤时,肩膀上搭了只手,他有一瞬恍然,想起和那个人的初见。
不可能是她的。
她还没死,也许还在世上的某一处,快活地过着,早就不记得他这个人了。
她继续唤他:“公子,若是要安心转世投胎,要放下心中之事。”
碰到汤口的嘴唇抽离,他还是转身了,在看到她的那一刻,他心底隐隐有些失落:“你是何人?”
锦重泽的冷淡比从前在花雨楼见他更甚,她内心泛起一阵自责,不自觉抓紧袖口。
她平缓心情:“公子,我是这阴界的使者。”
她从未撒谎,直到遇见他以后,她不得已撒了太多谎。如果三世以后,他还能轮回转世,她发誓,她定不会再欺骗他。
“我见你心里似乎还有挂碍,如果上一世有什么让你不快乐的事,我送你一份礼物,希望你能把它们统统都忘记。”
锦重泽心若死灰,对这份莫名其妙的祝礼没有一丝兴趣。
因为也曾有个人给他一份礼物,再干干净净地离开他,一点感情都没残余。
他现在才知道,情果然是这世间最无用的、最伤人的东西。
就在这时,奈何桥畔上空飘落一朵朵花,像是下了一场绚烂的雨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花,花瓣是黄色的,盘旋落下就像火焰一样,地上顿时堆起了一片人间的秋日,美得让人呼吸停滞。
她抬头,呢喃道:“这叫鹤望兰,希望它能给你自由、给你爱,给你前世没有的一切。”
最重要的是,再少给他些苦难。
锦重泽看着眼前的美景一瞬恍然,回忆在脑海一幕慕绽开,再看向手上那碗孟婆汤……他拂袖遮脸,趁无人注意他时,悄悄将汤泼在桥下。
他闭上眼,任由那些回忆继续蔓延生长。
他决定了,他不要忘记她。
他要继续恨她,用这份恨意提醒自己,下一世,他绝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人,做任何一件傻事了。
花雨停下,锦重泽最后一次看向阴界使者,淡漠地道了声谢,转身毫不犹豫往投胎的路走下去。
看着孟婆手边那只空碗,她终于摘下面具,心怀亏欠地望向他离开的背影:“锦重泽,对不起。”
十年后——
烟雨蒙蒙,杨柳依依,三月漠湖,清波流转。
长街上一个小丫头身着红衣,生得剑眉星目,手里还拉着一匹汗血宝马的缰绳,比对面以男子为尊的雄虎国成年男子还要英勇。街上的男子都避着她,这身份尊贵的小郡主是他们小男子瞻仰不起的。
应澈霜在城门口等今天的男奴进城。
这是她接触的第五批男奴了,如果还是找不到裴慕官,她就得想办法去联系命格仙君这个骗子了。
还说幼年时期他们就能相遇,这都十年了,还是没找到他影子。
“都给姐姐听话一点哦,要是到了这漠湖,还有人敢乱跑的话,下场就和兽牢里那个小男奴一样!”
不远处传来马蹄声,还有鞭子落地的刺耳声,应澈霜循着声音看去,马车拉着一个个关在笼子里的小男孩朝城门的方向而来,关在第一个笼子里的男孩小脸脏兮兮的,身上被打出好几道红痕,却盖不住一身的倔强,他不甘地凝视城门,眼神阴翳。
她终于等到他了。
锦重泽。
不,是裴慕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