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身体开始变淡。
从实变虚,从人变成一缕烟。那烟是黑色的,带着一丝魔气,极淡的黑色,像墨滴进了水里,迅速扩散,迅速稀释,迅速融进空气中,连痕迹都不剩。
黎玄的剑刺穿了那缕烟。烟散了,又聚,在密室另一端重新凝成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那轮廓像人,又不像人,边缘是模糊的,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,被人用手指抹了一下。
黎玄转过身,看着那具空了的冰床。铁链散了一地,银白色的碎屑在冷白色的光里泛着幽光。
还有后手吗。
他不会让他逃掉的。他等了太久了。
神识展开,一瞬间以问剑宗为中心覆盖了小半个修真大陆。
追杀令
阮流筝赶到后山的时候,那片雾彻底地消失了,像从未存在过一样,那片地化作了一片荒芜。
空气中有残留着混沌之力。
他蹲下来,伸出手,指尖触到地面。
然后他身体一顿,迅速抬头望向天空。
一道神识从云华殿的方向涌出来,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四面八方铺开。
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,然后迎来的是剧烈的跳动,每一下都像有人拿锤子砸在胸腔里。
疼痛从心口蔓延开来,细细密密的,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经脉,从胸口到肩胛,从肩胛到四肢,最后汇聚在头顶,像一把钝刀在颅骨里来回锯。
他知道那痛不是属于他的。
是殷珏的。
殷珏受伤了。
阮流筝撑住石壁,手指抠进岩石的缝隙里,指甲断裂,血从指尖渗出来。
眼前开始发黑,那道神识还在扩散。
石壁从他指缝间滑走,他往前栽下去。黑暗在他合上眼的那一刻涌上来,把所有光都吞了。
阮流筝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。
醒来的时候,入目是华丽的房梁。
是云华殿的沉香木,颜色深得像墨,纹路细密,被烛光映出一层暗红色的光泽。
他躺在云华殿的大床上,被子盖到胸口,有人替他换了干净的衣服。
阮流筝强撑着身子坐起来。
头痛还有些痛,但没有之前那么剧烈了,那股痛感像涨潮的海水终于开始退。
他拿起枕边的传讯玉佩,灵力探进去,好几道光同时亮起来。
阮天罡的传讯在最前面。
他用灵力打开,阮天罡的声音从玉佩里传出来,沙哑,疲惫,带着连夜奔波的干涩。
“筝儿,想必你已经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了,殷珏便是问剑宗的内鬼。他勾结魔界,里应外合,这些天发生的事都是他一手促成的。你离他远点。”声音停了。玉佩暗了一瞬,又亮了。“四大家族联合召开会议,我在赶去的路上。在这之前,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阮流筝把玉佩握在掌心里,指节泛白。
对不起老爹,其实他根本没有第一时间得到消息。
阮流筝没有回应,点开了下一条传讯。
周衍的声音从玉佩里传出来,比平时正经了许多。“流筝,你那师弟现在被所有势力追杀。所有宗派家族,全在通缉他。”他停顿了下继续道: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