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出阮府的大门,走过那条他从小到大走了无数次的长街,阮流筝没有回头。
阮天罡站在正堂的门槛内,浮光剑抱在怀中,剑身上的银白色光芒映着他的脸,那张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眼眶红得像被谁打了一拳。
他回来了
上界。
太初剑宗。
云海翻涌如万顷波涛,自山脚铺陈至天际,望不到尽头。
山门以整块的天外陨铁铸成,高逾百丈,表面布满了无数道剑痕。
每一道剑痕里都藏着一道不灭的剑意,万年过去,依然凌厉如初。
山门之后,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蜿蜒而上,直插云霄。
台阶两侧,石雕的剑碑鳞次栉比,每一座碑上都刻着一个名字——太初剑宗历代封神者的名讳。
那些名字在灵光的滋养下永不褪色,在云海的映衬下泛着淡淡的金色,像一双双沉默的眼睛,注视着每一个从台阶上走过的后来者。
最高的那一级台阶之上,是太初殿。
他回来了。
太初殿中,几位正在打坐的长老同时睁开了眼。他们面面相觑,有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,有人眉头微皱,有人沉默不语地重新闭上了眼睛。
但所有人心中都在转着同一个念头——那道气息,是月璃的。
闭关数百年的太上长老从洞府中走出,遥望太初剑宗的方向,良久,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他回来了。”
一个杀神回来了。
不知是好事,还是坏事。
阮流筝没有去见任何人。
他先去了太初殿后的祖师堂。
祖师堂不大,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——一间青石砌成的小屋,没有窗户,只有一扇永远敞开的门。
正对着门的墙壁上,供奉着一尊石像。那石像比真人略大些,面容清癯,眉目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肃穆。
他的手中没有剑,而是握着一卷竹简——那是太初剑宗的开宗祖师。
阮流筝在石像前站了很久。
太初剑宗不兴跪拜之礼,对祖师最大的尊重,是记住他留下的道理。他只是微微颔首,算是行过了礼。
他转过身,走出了祖师堂。
他的洞府在太初剑宗后山的最深处。
那是一片被剑意笼罩的断崖,三面悬空,只有一条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石径与外界相连。
万年了。
他伸出手,拨开那些垂落的藤蔓,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