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胡闹!”
她深吸一口气,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住了。
“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……你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阮流筝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沈女士的手。
那只手保养得极好,白净细嫩,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。
此刻它微微发凉,指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亲爱的沈女士,”他的声音很轻,用着撒娇般的语调,“现在哭的话,会把妆哭花的。”
沈女士愣了一下。
然后“噗”地笑了一声,又飞快地把笑收了回去,撅了撅嘴,用另一只手的手背蹭了一下眼角。
她把自己的手从阮流筝手里抽出来,整了整衣领,恢复了往日那副精明干练的贵太太模样。
“别贫嘴,说正事。”她的声音已经稳了。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阮流筝在心里叹了口气,然后开口。
语气并不强硬,但是没有留任何余地。
“妈。我是不婚主义。”沈女士的眉头又拧起来了。
“无论如何,我这辈子不会有小孩。”沈女士的嘴张了张,又合上了。
“他很好。我不指望你们能立刻接受。”他停了一下,看着沈女士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但是没有他,也不会有别人。”
“我可能会孤独终老。”
沈女士一开始以为儿子在闹着玩。
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戏码——年轻气盛,一时冲动,过几个月就散了。
因此她一开始的态度不算差,根本原因是她不信。
当时甚至带着几分“我倒要看看你在做什么恶作剧”的旁观意味。
她不觉得她看着长大的儿子会喜欢同性,所以当时她只是觉得这也许是阮流筝的恶作剧,许是因为工作久了有怨气,拿这个事情来吓她。
但此刻,阮流筝站在她面前,说了这么一连串话。
她终于看清了。
他是认真的。
她开始慌了。
“可是你以后——”沈女士的声音微微发涩,她咽了一口唾沫,把那股涩意压下去,“可能还是会想有个家庭的。”
“不会的,妈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
沈女士沉默了很久。
她看着阮流筝的脸,这张她看了二十多年的脸。
她太熟悉了,熟悉到能从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里读出他的情绪。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犹豫。
她叹了口气。她像认命了似的轻哼了声。
“……他家里是做什么的?”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,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,像在赶时间。“什么学历?工作了吗?他家里人知道吗?能接受吗?你身边的朋友都知道了吗?”
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,一个接一个,不给阮流筝喘息的机会。
这是她的习惯——用一连串无法回避的问题来掩饰自己的手足无措。
阮流筝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。殷珏在这个世界没有身份证,没有户口本,没有学籍,没有社保。
只能用胡编乱造来稳住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