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红纱真的是命好,以前和阿亮相好的时候,家里穷成什么样子了。阿亮死了,她嫁给阿桥以后,天天吃燕窝……”
莫遥没忍住回头插了一句嘴,“她老公是燕子吗?”
胖大婶剩下的话卡在了嗓子眼,飞了她一记眼刀子。
莫遥默默将头转了回来,摸了摸腕上的银镯,有些惋惜。
看来不是啊。
天地可鉴,她只是职业病犯了,真心实意以为有妖怪大摇大摆出现了,并不是想要讽刺她。
从胖大婶和旁人酸不溜秋的对话中,莫遥大概知道了这一家人的来历。
中年男人叫做黄国桥,是红桥集团的董事长。
小镇出来的穷苦孩子发家致富,成了有名的企业家,娶了自小一起长大的虞红纱,夫妻二人一手创办了红桥集团。
黄国桥富起来后,年年清明带着妻子和女儿回来祭祖,一个人在老宅一待就是一天。
他不忘回报故土,出钱修桥修路,还吩咐手下的王秘书一手操办,年年给村里捐一大笔钱,谁家孤儿寡母有病有难求到头上了也会出钱资助。
更难得的是,他年年还免费带同宗的乡民体检,包个车将人拉到市里的医院,吃喝玩乐一圈之后,又大包小包将人送回来。
财神爷衣锦还乡,难怪大半个镇子的人都激动了。
就在这时,莫遥又看见了那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。
他死死盯着黄家老宅看了一会儿,吐了一口浓痰,然后弓着腰将塑料瓶藏在怀里,远离人群,朝着观音湖而去。
男人的眼神满是愤怒,又有些绝望。
周围有人也看到了,见怪不怪,啧啧叹息,“又到他婆娘的忌日了,难怪张瘸子又捧着他那条鱼发癫了。”
“他婆娘也是命苦,嫁了个瘸子,好不容易怀上个娃娃,体检抽个血又大出血,一家子就这样散了……”
莫遥面色不动,抬头打量这宅子,日光底下,屋檐湿淋淋的,像下了一场雨,而她手腕上的银镯子扭得更欢快了。
忽然,宅子里头传来一声尖叫,“天爷,祖宗显灵了……”
那声苍老的叫喊声像是被人捂住了嘴,戛然而止。
很快,王秘书搀扶着方才陪同进去的黄家三叔公快步走了出来,后边跟着心思各异的一行人。
莫遥眼尖地发现,紧跟在后头的黄国桥脸色晦暗,却一点也不惊讶。而他下意识想去摸左边胳膊,手堪堪覆了上去又挪了下来。
三叔公脸色惨白,被搀扶了出来,“啪嗒”一声,假牙掉了下来,被王秘书眼疾手快接住了。
王秘书打着哈哈,“老房子年久失修,塌了边墙,吓到三叔公了。”
三叔公一把把假牙抢了回来,拄着拐“笃笃笃”飞快地走了。
他昨晚睡前不该喝太多茶水的,起夜起多了,老眼昏花了不是。
不然那么大个日头底下,他为什么会看见地上突然长出了头发,神龛里供着的祖先灵牌开始流眼泪?
4
王秘书这几日着实有些焦头烂额,那一日黄家老宅的事到底没能瞒过去。
酒也喝了,钱也送了,老叔公答应了不往外说,可转眼整个镇子的人都知道黄家老宅祖先显灵了。
老叔公喝多了自己说出来的,非说自己顿顿吃肉,耳聪目明的,不可能看错。
谣言还越传越离谱,说是看见了掉了牙的黄家老阿奶,额头生了痣的黄家老阿公。
再传回他耳朵里的时候,口径极其统一。
都说是黄家人做了孽,祖先在地底下都不得安生,附在灵牌上哭。
最后他还被黄总训斥了一顿,送什么不好送酒。
本想着投其所好,结果砸了自己的脚。
因着清明前后的观音市,白溪镇这几日来凑热闹的外地人不少,听到风声上门来毛遂自荐的人也不少。
王秘书也趁天黑带着几个仙风道骨的高人去看了,大多落荒而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