虫师
1
灵音寺的地底下,咫尺之隔,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互相对视着。
一个裹在红色长袍里,墨发高高束起,张扬又耀眼。
一个身穿深色衬衣,短发飘扬,气息沉静又内敛。
分明是同一张脸,可从神韵到皮相,都透露出迥然不同的两种气质。
俩人同时皱眉,各自后退了一步,张口问对方。
“你怎么那么弱?”
“你到底是谁?”
枯骨诧异至极,孟祝却觉着荒谬。
他原来就有些许猜想。
这是占据了他骸骨的其他魂魄,幻化出了他的面孔。
又或许是隐门用了某种秘法,将他失散的魂魄困在了这副枯骨上。
近距离感受到对方无比熟悉的气息后,孟祝知道自己猜错了。
这具脱胎于他的枯骨已经生了灵识,里头诞生了另外一个独立自由的灵魂。
枯骨看着孟祝有些惨淡的脸色,笑得无比妖异,“我是谁,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?”
孟祝霎时脸色雪白,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视,如同撞进了一面平静的湖水,让人窥见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。
枯骨的目光虽平静无波,却震得他几乎神魂俱碎。
枯骨满面嘲讽看着孟祝,“你问我是谁,不如先问问你自己是谁?”
“居高屋华室,享琼浆玉液,端坐云端,你当真以为自己是神山临世的白泽瑞兽,是人间万众敬仰的国师,还是……”
他勾唇一笑,像毒蛇吐出的信子,残忍,又漫不经心。
“披着一张人皮入了世,从玉山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魔……”
“够了!”不等他继续说下去,孟祝已经打断了他。
孟祝勉力压下了心中的震撼,问道,“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”
枯骨施施然一弹指,那融在地上的囚笼凝固成了高高的台阶。
他消失在原地,下一秒,枯骨出现在顶端一张红色宝石镶嵌的璀璨王座上,居高临下俯视着孟祝,如同神祇审判。
“这一切,都是因为你的愚蠢。”
2
木质纹理的穹顶幻化成一面水镜,从前孟祝亲身经历过的事,以另外一种旁观的方式呈现在他的眼前。
**漾浮生,森罗万象。
玉山种种,渭都幕幕,弹指间一闪而过,他辉煌而仓促的一生停留在了若邪山。
他被玄铁穿透了手脚,双眼所在的位置只剩了空洞,锁在暗无天日的山腹中,脚下是线条繁复的阵法,隔绝了他周遭所有灵气。
每天,都有一身穿白衣的端庄女子前来,一言不发往他手腕割上数道口子。
日复一日,随着他身上的血越来越少,取血的工具也从铜盆,变成了玉碗。
若邪山十二溪女就是负责取血的人,她们来去匆匆,从不与他多说一句话,除了季夏。
每十二天,季夏会出现在他跟前,她会细心地替他抚平额上的发丝,会小心翼翼地在他的伤口上撒上药粉,再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,细心地聆听孟祝的教诲。
她会向他请教不懂的地方,会努力将他所教导的东西记下来。
可转身,她就回到房间将脑海里的东西一一记载下来,这份整理好的卷宗会被士兵快马加鞭送至渭都,供人皇检阅翻看。
水镜中画面一转,那每日端出来的鲜血被分作无数份,送入若邪山被划分出来的石室里,浇灌药田里的植物,喂给圈养的动物,给关押的囚徒服食,逼迫虏获的妖怪仰头吞下……
药田干涸,人畜七孔流血而亡,妖狂暴力竭而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