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今天难得没有扎马尾,披散着头发,就这样站在天高地阔当中,有一种难言的娴静。
她突然笑道,“你知道吗,我刚进棺材铺的时候,问师父他的脸为什么那么小,他告诉我用门牙吃东西就不会发腮了。我信了,后来把门牙给崩了……”
她脸上带着笑,孟祝却看出了莫名的哀伤,“后来被骗得多了,就谁也不敢信了。”
孟祝没有打扰她,他和她一起并肩站着。
她看着无垠苍穹和大海,他在看她。
远处黑白相间的灯塔沉默不语,高耸入青天的云骨也在风中矗立,此刻他和她都成了俗世里的小儿女。
孟祝瞬间觉着自己的心也被海风吹软了。
莫遥就像水井旁的青苔,虽不引人注意,却始终透着勃然生机。即使被糟践到泥泞里,转瞬也能蔓延出一片绿意。
柔软,无畏。
总在吸引人一步步靠近。
莫遥看向视线的尽头,天际一点墨色凝成云团,慢慢逼近,她突然笑了。
“千嵊,要变天了。”
她回头看向孟祝,一双黑漆漆的眼里映着浩**天光,“告诉我,今晚你们要做什么。”
面对孟祝犹疑的神色,莫遥苦笑,“你觉着我现在还能置身事外吗?就算我再自欺欺人也骗不了自己,我的眼睛是你的,我的师父、师兄都卷了进去,而你,是我从观音湖里带回来的。”
孟祝定定看了她的眼睛许久,笑了,“好,我告诉你。”
一场来势汹汹的大雨侵袭了整个千嵊,与此同时,隐门内部爆出了一个惊天消息。
赵承平紧急召开了好几场会议后,决定处死海底监狱藏着的所有囚犯,斩杀殆尽,一个不留。
6
又是一个下着雨的深夜,狂风怒号,卷走了树根颓墙。
电视新闻都在呼吁群众不要在外逗留,关好门窗,以防台风过境,造成不必要的伤亡。
整座城市像被困在风雨里的孤舟,除了点点灯光,不见人影。
大悲山下,一个女人衣衫尽湿,身着单薄的衣裙立在礁石之上,她从胸前摘下一枚项链,坠子是银色的“乙”字形鱼骨。
鱼骨被一双纤细的手捧着,放到了海浪里。
入水的那一瞬间,鱼骨绽放出银白的光点,一道巨大的虚影甩尾而过,海浪翻涌撞击出无数泡沫,像无数浮沉的珍珠。
女人看着黑暗中的大海,口中轻轻呼唤着一个名字,“让汐夫人来见我。”
这声神秘的召唤,落入海底无数鱼虾蟹虫的耳中,被风浪裹挟着,朝着远处奔流而去,瞬间传遍了整片大海。
海底深渊处的血蚌缓缓张开了壳,一个沉睡的身影缓缓张开了眼。
海水里如同落入星光万点,她像和海水融为了一体,被海浪送到了岸边。
女人有着海藻一样密长的头发,不加修饰的一张脸泛着珍珠光泽,眉心一抹红色的珊瑚印迹异常妖冶。
蚌妖赤足从海里钻了出来,和岸上的女人对视着。
“你是谁,为什么会有鲛人皇身上的鱼骨?”南海海皇释放出的无尽威压,让她从沉睡中苏醒,应召而来。
蚌妖又惊又怒,岸边的女人昂首立着,丝毫没有畏惧。
周遭三尺内,风雨隔绝。天地间的滂沱大雨,将所有声音都拦在了方寸之外。
没有人知道岸上的女人和海里的蚌妖说了些什么。
只知道岸上的女人很快就离开了,雨水冲洗过的面庞光洁而冷酷,发髻依旧端正地挽在脑后,被一根木簪子簪住了,唯有一双眼熠熠生辉。
“他怎么敢?他们怎么敢骗我!”
蚌妖发出一声怒吼,身影消失不见,很快,海水掀起巨浪,血蚌浮在水面,不顾穿透蚌壳的九根铁链的束缚,冲天而起。
“砰”“砰”声四起,灵印和符文密布的铁链相继被挣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