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念殊姣好的面容上勾出一丝嘲讽,“赵承平,你知道我恨了你多少年吗?”
这样绝望的眼神,赵承平在二十多年前见过。
“念殊,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心怀怨恨,所以不让如意靠近我,靠近隐门。我只是没想到……”
他只是没想到,她对他的恨意已经到了这般地步。
季念殊冷笑,“赵承平,你忘了二十多年前发生什么了吗……”
赵承平脸色一白,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。
隐门早有规矩,历代门主都需要娶季家女儿,而二十多年前,季念殊就是赵承平的联姻对象。
季念殊身为季家当权人的独女,偏生是季家最特立独行的人。
她自小就厌恶隐门的一切,讨厌被束缚,她热爱艺术,热爱自由。
季念殊当时有喜欢的人,那是与古板淡漠的赵承平完全不同的一个男人。
他行事不羁,会和她一样不打伞在下雨天散步,会在山顶枯坐一夜只为等一场日出,会奔赴星夜大海,为礁石上一抹青绿的苔痕驻足。
他会用繁复的颜料涂抹出他眼中最灿烈的她,会在她窗前的丁香树下弹奏一首他为她写的小诗。
她深深以为,那就是她此生的灵魂伴侣,她愿意为了他放弃她的一切,和他逃离这一座禁锢了她的岛屿。
私奔的那一夜,她被父亲抓住了,而她的恋人在她的眼前现了原形——
一只面目狰狞的猫妖。
事到如今,她也无法得知当年的初恋情人,到底是知道了她的身份后有心引诱她,还是真心与她相爱。
轰轰烈烈的爱情陨灭后,季念殊心如死灰,如整个家族所愿,嫁给了赵承平,维持住了季家在隐门的地位。
赵承平比她大七岁,他虽古板,但是对她很有耐心,愿意包容她的脾气。后来她有了身孕,他更是无限纵容她了,从不与她计较。
季念殊渐渐也觉着,她就像世间普通的妇人一样,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下去。
直至她怀胎八月,遇到妖怪袭击。
她的丈夫抛下了她,选择尽他门主的职责去守护整个隐门。
等他赶回来时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季念殊至今仍记得,那夜赵承平脸上的震惊,还有一闪而过的难堪。
她羞愤至极,可她的自尊和骄傲不允许她低头。
她强撑着身子,将幼猫高高举起,“赵承平,你是不是想问,这到底是不是猫妖的孩子?
“如果你不信我的话,我现在就把他摔死!”
她清楚地看见,她的丈夫犹豫了一下,这才扑过来抢下了高高举起的猫。
虽然后来孩子很快找回来了,离魂之术莫名解了。
可没有人知道,就是在这一夜,她彻底对丈夫心死。
赵承平也曾后悔过,也曾试图弥补过,可一切都无济于事,季念殊一直不冷不热的。加上他本就工作繁忙,后来日子就越过越疏离。
直到今天,在这大悲山的山腹中,他和她面对面站着,才知道他们中间早已隔着难以跨越的天堑。
赵承平有些失望,“念殊,你恨我没关系。可你不该把整个隐门卷了进来,你应该知道骨妖的特殊性。如果将他放出去了,整个人间将万劫不复。”
“可是这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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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念殊奇怪地看了赵承平一眼,摇了摇头,“你还是这样,心里只有隐门。我本来对你早就没有了期待,你千不该,万不该,不该将如意搭了进去。”
二十多年前,骨妖趁着大悲山的结界松动,分出一缕神识给她留下一句话,彻底种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。
随着奔流的岁月,年岁渐长,她心里的执念一直没有放下。
她的心魔越来越旺盛,直至几年前,赵承平无法拒绝季家的施压,告诉季念殊,他们唯一的儿子,赵如意,必须娶季家的女儿,不论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