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又是她将他唤醒,彻底带进无尽黑暗,他应该是恨她的。
连骨妖自己都没觉察到,他的脸上带着些许厌恶,又有些许温柔。
莫遥心头一凛,见了鬼了不是,这又爱又恨的神情是怎么回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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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,守在房门外的孟祝敲了敲门,不等里头的人说话,就直接闯了进去。
“百里弘”跪在地上,抱着季念殊的膝盖,两眼通红。
季念殊眉眼低垂,轻轻拍着他的头,听到声响,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面容,“如意说,你要见我?”
孟祝皱了皱眉,忽略这怪异又伤眼的一幕,将桃木簪直接递了过去,开门见山道,“告诉我,骨妖到底在畏惧什么?大悲山和镇海石底下,有什么?”
季念殊认真端详了他半天,忽然笑了,笑容里透着无尽的悲凉,还有释然,“原来如此。”
她看到孟祝的那一刻,从祖上留下来的只言片语的记载中,终于拼凑出了所有真相。
当年渭都国师孟祝在若邪山被五马分尸后,人皇扬言要将他挫骨扬灰。
可神女季夏却将另一具尸首烧成骨灰送回了渭都,她将孟祝的骸骨埋在了若邪山顶的一株桃树下,日日用自己的鲜血浇灌。
随后,她将这一具失了心脏和头颅的枯骨交给了季家人。
在她的指点下,季家人终于在四方鼎里炼制出了骨妖。
就在骨妖诞生那日,季夏交给他们一支桃木簪。
桃木簪取材于若邪山顶的那棵桃树,那棵桃树相传是国师从玉山带来的,颇有灵性。
骨妖未修成灵识时深埋桃树底下,得神女精血灌溉,又得桃树灵气催化,后来又被关押在桃树根系编织的囚笼中,身上的气机早已和桃树休戚相关。
就算骨妖有朝一日不见了,只要那棵桃树还在,就能找到他,也唯有桃树木芯所制的木簪可以真正杀死他。
交代清楚后,季夏又留下了几句话。
“骨妖是我留给季家的保命符,可以让季家在乱世中安身。但是切记,万万不可有贪欲。如此,方可保我季家千年不衰。”
留下几句话后,季夏在回渭都的路上失踪了,此后再无人见过她。
神女失踪,季家在隐门的地位一落千丈,人皇也隐隐有问罪之意。
就在这时,季家献出了被视作傀儡的骨妖。
因骨妖只听从季家人的命令,此后,季家靠着骨妖成为了隐门最独特的存在。
季念殊说完这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后,有些疲惫。
而孟祝愣住了,有些不敢置信道,“你是说,现在的大悲山,就是从前的若邪山?”
赵如意奇怪地看着他,“你不知道吗,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。“
无数散乱的碎片像浩瀚银河里的星辰,一点点拼凑到一起,孟祝脑海里关于若邪山的记忆逐渐清晰。
“我记得若邪山靠海,与陆地相连。若邪山也比大悲山要高一些。”
季念殊淡淡道,“许多年以前,若邪山曾经发生地陷,有熔岩从地底喷发而出,好在桃树护住了整座山。沧海桑田,久而久之,若邪山所在之处就成了一座海中孤岛,名字也改成了千嵊。
“山顶修了灵音寺,因供奉了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菩萨,若邪山的名字也改成了大悲山。”
孟祝总算知道,为何原本若邪山的镇海石会出现在千嵊,为何在灵音寺底下的地牢里,会有着木质纹理的穹顶和墙壁,还有那囚笼里裹住妖怪们的红色桃胶。
他也终于知道了,为何他初次接触灵音寺的桃树时,会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喜悦。
因为那棵桃树,本就是他种下的。
当年漱金鸟衔枝而来,玉山冰天雪地里灼灼桃花盛放。
而他下山之时,折了一枝桃花带到了山下,又亲手种在了若邪山巅。
“我知道他躲在哪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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