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想到,赵如意垂着头,一言不发上前将他用绳子死死捆住了,“如意,你……”
很快,赵承平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,无声地质问着,呼喊着。一双苍老的眼眸因为愤怒而圆睁,几乎要将二人钉死在原地。
“爸,对不起。”赵如意将赵承平背在背上,回头冲孟祝认真道,“我会看好他的。”
随即往山下走去。
7
从始至终,莫遥一句话没有说。
她只是冷眼看着,面上没有任何神情。没有半点感动,也没有愧疚,就像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骨妖有些奇怪,“你不劝劝他吗?”
他歪着头想了想,“不应该痛哭流涕,让他不要为了你得罪整个隐门,又或许是,求求他救救你?”
莫遥有些一言难尽,她发现骨妖看着狠厉,心性着实简单得很。
她摇了摇头,看向孟祝,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,没有人能够干涉。”
她脸上极其庄重,莫名让骨妖看出了几分宿命感。
骨妖不置可否,“可真是个冷情人呢。”
而孟祝已经站到了镇海石当中,深深看了莫遥一眼。
仅仅一个错眸,莫遥就听懂了他的意思。
她知道孟祝说的是——放心,我在。
镇海石一左一右巍峨立着,像两只不灭的明烛,在这山野间矗立了千年。
孟祝静下来,将自己的灵力沿着无数延伸的方向,一点点从镇海石当中灌了进去。
风来了,化作精细的刻刀,将他的身影细细描摹,刻进了岩石当中。
雾来了,落在了他的眉心,孟祝半隐在薄雾中,像一尊静默的雕塑,浑身透着瑰丽的神圣与不可侵犯的凛然。
闭眼的那一瞬间,他的神识已经穿过层层封印和结界,径直朝着大悲山四面八方刺去。
轰然一声,从地底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,还有无数震耳欲聋的碎裂坍塌声,高耸的镇海石拦腰而断,从中断的部分往下,一寸寸化为齑粉。
梵钟长鸣,白鹤纷飞化雨。无人看见的桃树慢慢开出了细小的花苞,徐徐绽放。
与此同时,东海巨浪滔天,数十丈高的水浪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岸边奔涌而来。
莫遥早已被风浪刮得东倒西歪,卷进了海浪中,又浮出水面。
她腕间手链上的红玉髓忽的发出红色的光芒,将她温柔地裹了进去。
一道血红的身影闪过,莫遥挣脱了骨妖的束缚,和那道身影一起跌进了大海。
骨妖的枯骨王座在海浪中摇摇欲坠,可他无动于衷,一双眼死死盯着孟祝,盯着崩塌的大悲山。
他没有注意到,无数被卷进海浪里的鱼虾蚌蟹中,飞出了无数色泽艳丽的枯叶。
准确说,那是无数只微小的蜉蝣。
朝生暮死的幼虫们从海藻里爬了出来,长出了透明的翅膀,蜕变成美丽的蜉蝣,在水面翩跹成繁复的图案。
如果有人从高空看下,就会发现,一点点金黄色如同泡沫一般,在海面排列成了极其美丽的壮观画面。
深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,像海底藏着深渊,将所有海水都吞噬了进去。
海水一点点退去,骨妖抬头想寻找莫遥,却发现她已经不知所踪。
他低头一看,看见自己深处金黄微芒的中心,而身上的灵力也被一点点吞噬。
就像有无数根细小的线,将他死死地拽住了,微不足道的虫子攫取他的灵力,幻化成蜉蝣,又很快地死去,很快又有新的幼虫扑上来。
而他的所有灵力,都随着蜉蝣的死去,被海水卷进了远处那看不到底的深渊。
骨妖骇然,“这是,蜉蝣阵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