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视线,却永远追随着那个看似羞怯文静,内心却热烈饱满,永远迎着朝阳展现明媚笑靥的少女。
她的善良,她的无畏,她的果敢坚毅,她的热情,让他着迷。
她是草原上的女儿,是展翅高飞的雄鹰,像她的名字一样,是那最灿烈而自由的红花。
他一直不远不近地守候在她身旁,可面对少女热切地表白,他拒绝了她。
东笙离开之后,她没有看到盛奚洲眼里的黯然,更没有看到无人的夜间,盛奚洲独自在油灯下,写下了自己的满腔苦楚。
他不属于这片草原,他只是个短暂的过客。
他更是个成年人,不能因为少女的一时迷恋而毁了她一生。
他对她而言,是新鲜的,是与众不同的。换了个人来到草原上,她也可能会喜欢上他。
所以,他朝她发出了邀请,希望她去往他的世界。而被她拒绝后,盛奚洲并没有勉强她。
他尊重她的选择,温柔而克制地藏起来了自己的情意,和那火光熏蒸的烟斗里的灰烬一起,被掩埋为草原上无人知晓的秘密。
而寄来的一张张照片,每封信上的“东笙,祝安好”,五花八门的邮戳,都代表着,他在思念着她。
9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沙灵们停止了围攻,他们抬头注视着天幕下那斑斓的回忆,一动不动。
东笙走了出来,远远地朝着天幕下行去,贪婪地注视着这些她从前不曾注意到的过去,眼里泪光闪烁。
莫遥眼尖地发现,东笙出现的地方有一团风暴。风团中有什么在一闪一灭的,越来越亮,像是随着她的心情在明灭。
她将两根手指环到嘴边,朝着帝钟的方向吹了个口哨,见赵如意看了过来,她指了指前方,无声比了个口型。
“赵如意,看看那儿有什么?”
赵如意深吸了一口气,将半截斧头塞到了昏睡的虞万枝手里,握紧了她的手,“等我回来。”
然后他朝着前方跑去,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跑快点,再跑快点。
很快,他就穿过街道,来到中心一处广场上。
那里有一个没有水的喷泉池子,当中有暴风眼在旋转,他鼓起勇气冲了进去,伸手一抓,从那满是细沙的漩涡中抓起来一个碗。
赵如意愣住了,手一软,差点丢了下去。
因为,他曾经在博物馆里见过这种材质的碗,它有一个特殊的名字——嘎巴拉碗。
他看过的嘎巴拉碗,是高僧头颅所制的一种宗教法器,通常要更复杂些,错金錾银,镶着绿松石。满缀代表火焰的花纹,供养着甘露,放在寺庙里。
可他手里的碗却没有任何装饰,光洁无比的骨质碗里盛着一汪冰凉的水,碗底印着一朵妖艳的红莲。
忽然他生出了一个猜想,吓得一动不敢动。
就在赵如意拿到那个碗的时候,所有沉默的沙灵尖叫一声,面露惊惶,齐齐朝着城中心跑去。
莫遥心头一凛,握着腕上的红玉髓站在屋顶,她看到了赵如意独自一人站在中心广场,很快被沙灵包围了,而他的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。
沙灵好像被什么拦住了,愤怒地往前冲,却又动弹不得。
而东笙已经来到莫遥的身旁,她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,也并未阻止赵如意。
她的脸分裂成诡异的左右两个部分,一半和沙灵一样扭曲痛苦,另一半是悲戚难过的平静。
两股力量在她身上胶着着,对抗着。
这是颅骨碗啊,我他妈怎么毁?
赵如意犹豫了下,颤抖着手,捧着似乎有千钧重的碗,闭着眼用力往地上一砸。
碗重重砸到地上,碗里的水泼了一地。
沙灵仰头惨叫一声,无比畏惧地纷纷跪在地上,希望能将那些水一点点再捧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