鼓声一响,似有安抚人心的力量,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眼中漫上了缕缕红色的血丝。
僧人平和的声音从耳畔传来,“天神忠诚的子民们,你们告诉天神,你们想要什么?”
有人求健康,有人求钱财,有人求平安自由。
无数纷杂的声音汇聚成一条承载着欲望的河流,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声,几乎要将莫遥他们几人淹没。
僧人高举双手,用力往绿皮鼓上一敲,一声响彻天地的鼓声再次响起,他的声音尖锐又痛苦,“来吧,让天神看到你们的诚心!”
他的痛苦感染了所有人,雪山下的信众们都陷入了癫狂,一双眼通红而弥漫上了妖冶的血色。
有人拔出匕首,砍断了自己的手指。
有人捡起石头,砸断了自己的腿。
还有人重重往地上磕去,一步一叩首,磕得头破血流,拖着蜿蜒的血迹朝着天门而去。
以血为媒,以身为祭,他们心甘情愿砍斫身体的一部分,献给天神。
雪山上的积雪映着天光,折射出令人心寒的威严。
哀歌与颂歌传唱于这片神秘的土地,这是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活祭,是五感不识的信徒们狂热而昏昧的献礼。
赵如意死死盯着僧人手里拿绿色的小鼓,惨白着脸,颤着声音道,“那是,人皮鼓。”
7
人皮鼓是高原上修行之人的法器,可这用来驱鬼驱魔的法器,眼下却成为了僧人作恶的工具。
而丹增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,他不敢置信地问道,“德钦,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?”
没有人回应他。
慢慢的,他的眼神也从初见时的欣喜,变得惊恐。
就在他看见绿皮小鼓的那一瞬间,他愣了一下,忽然想到了什么,想往前跑去,却没有力气,重重摔在了地上。
“这是桑吉,我的桑吉啊……”
在听到人皮鼓的那一瞬间,莫遥想起了之前红层山谷里的骨笛,还有沙漠里的颅骨碗。
骨笛被孟祝毁了,颅骨碗也被他们埋葬在了沙漠里,眼下又出现了个人皮鼓。
莫遥有预感,破局的关键就是那年轻的僧人和他手中的绿皮小鼓。
她听到了丹增老头的话,一把将丹增揪了过来,“桑吉是谁,她和德钦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丹增流着泪,悲痛道,“桑吉是我收养的女儿,她自小就被寺院里的上师选中,要为天神奉献出她的生命……”
桑吉是被牧民遗弃在草原上的女婴,冰天雪地里,好心的丹增和妻子将她抱了回来,给她取名叫做桑吉,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抚养。
可就在桑吉刚满六个月,还不会走路说话的时候,寺院里的红衣僧人带着道行高深的上师来到了他们的家里。
在这片土地上,上师代表了天神的旨意,丹增和妻子诚惶诚恐,不敢拒绝他的任何要求。
上师说,“天神挑中了桑吉作为祭品,你们要为她感到高兴。”
上师亲手扎破了桑吉的耳膜,割断了她的舌头,给了丹增一笔钱,让丹增好生抚养她长大,不要让她接触外边的任何男人,也不能让她通晓情爱,不能让她被世俗污染了纯真。
等桑吉十六岁的时候,他们会来将她带走。
丹增和妻子默默保守着这个秘密,而几年以后,妻子又生了一个男孩,这就是德钦。
德钦聪慧过人,他很小就从邻居口中知晓了桑吉不是他的亲姐姐。
随着年岁越大,德钦对他的阿姐越来越依恋。虽然阿姐不能说话,也听不见,可在德钦眼里,阿姐是他心目中最璀璨的明珠,最圣洁的雪莲。
桑吉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,她纯真善良,细心地照顾德钦,孝顺她的阿爸阿妈,安静地待在家里,极少外出。
而上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送上钱财,来丹增家里查看桑吉的情况。
在德钦十岁那年,上师发现了德钦的聪颖,提出要带他去寺院修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