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增无助的呼喊声里没能留住他的儿子,震颤天地的一声巨响,寺庙塌了。
烟尘滚滚,千年古刹成灰烬,一尊金色的佛像从火光中破壁而出。
10
佛像的心口破了一个大洞,凝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,丰溢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朝着佛像纷拥而去。
德钦的声音从佛像口中传来,“留下来,我赐予你们永生。”
方才清醒的人又陷入了狂乱,眼中只有那尊浴火而生的佛像。
是天神来迎接他们了,他们将脱离沉重的肉体,灵魂奔赴自由。
男人和女人们一步一步朝着佛像走去,攀爬进它胸前的漏洞。他们甘愿用自身血肉,填筑佛像那空洞的胸口。
日光凝成无数金色的线,从天降落,化作牢笼,困住了所有人。
心有不屈之人,都将被碾压成这牢笼中的一摊血泥,供养佛像的真身。
巨大的威严笼罩下来,赵如意一屁股蹲坐在地上,可他还在往前爬着,奋力撕扯着五色经幡。
他尊重他们的信仰,却无法容忍这信仰沦为邪魔手中的恶伥。
莫遥寸步难行,却仍在用力敲着手里的红木鼓。
她两只手都已经血肉剥离,却仍咬牙一下又一下拍着。
她从来就不信,这世间有什么所谓的天道。
就算有,那也该是邪不压正。
丹增茫然无措地站在一旁,忽的从喉咙里呼喊出来凄厉的嗓音,像野兽般哀嚎,猛地朝着佛像跌跌撞撞扑去。
“德钦,我的德钦,你去哪儿了?
“你不是天神,你是怪物,你欺骗了我的德钦……”
可是他的膝盖骨已经碎了,两条腿无力地拖在地上,他只能在地上一步一步往前爬去。
他想离他的德钦近一点,他想去救回他的德钦。
“德钦,不要被蒙骗……
“德钦,不要怕,阿爸来救你了……”
虞万枝瘫坐在车旁的泥里,看着那苦苦挣扎着往前爬的身影,心口大恸,她怔怔落下泪来。
就在这一瞬间,仿若有一道闪电集中了她,她看见了世间的苦难,看见了这片神秘高原上的悲痛。
她情不自禁流着泪唱歌,神秘嘹亮的歌声顺着鼓声在平野上飘**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,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幅奇异的画面。
他们看见了草原上一个女婴刚出生就被人割断了舌头,刺破了耳膜。
女孩渐渐长大,她从不与外人接触,每日守着她的弟弟,给他唱歌,给他做饭,给他梳头发。
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长大,等到她十六岁的那天,寺院里的僧人将她带走。
女孩临走前流着泪给她的弟弟缝好了衣服,将他的书本细心地展平,亲了亲他的额头。
她不会说话,她也什么都听不见,她的名字叫做桑吉。
她和高原上很多女孩一样,被人以圣洁的名义圈养长大,然后用水银灌入头骨,生生剥下温热鲜嫩的皮肤,涂上药水,做成了精美的人皮鼓,成为高僧手中的法器。
而她的身体丢弃在野外,被天上的乌鸦和秃鹫吃掉了,只留下她的灵魂,被禁锢在人皮鼓中,永生永世不得解脱。
丹增老头看着眼前的幻象逐渐消失,朝着眼前胡乱地抓去,“我的桑吉,我可怜的桑吉啊……”
佛像的眼角忽的流下了血泪。
佛像身上的脸,忽的变成了德钦的脸,他痴痴喊道,“阿姐,你等等我,阿姐,我带你回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