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蝉将自己遗留的蝉蜕嵌在了灵珠之上,作为封印,然后在她遇到那个男人的地方建了一座九层浮屠塔。
她收了许多弟子,让他们好好看守这颗珠子。
临死之前,她告诉了自己的弟子,“不要让任何人碰到这颗珠子,因为这颗珠子里封印的力量,能直达人世间和地狱,撬动黑暗之门,从而超脱轮回。”
然后白蝉留下一句话,“如果有一天,珠子不见了,不要着急。他会回来的,这颗珠子,会带他找到回家的路。”
这个故事被寺庙中的僧人一代一代铭记,他们铭记那个行走于茫茫雪山下舍生就死的女人。
虽然她是妖,可他们视她为心目中的佛,记住了她留下的遗言。
他们用她的一具灵骨炼制成八棱盒,永远地困住了那颗邪恶的珠子,等待着那个男人的到来。
10
而此时,莫遥已经追到了白蝉寺外,她的身后,是无数纷拥而来的傀儡。
她截停了一辆摩托车,把车抢了,一路摔摔打打骑了过来,还恨了一路自己之前为什么不考个驾照。
莫遥满身伤痕,立在那九层的浮屠塔下,就看见陈旭呆坐在门口,痛哭流涕,不敢进去。
寺中的回廊上陈设着野牛、羊、熊、猴等风干的标本,无数尊高大伟岸的金刚罗喉怒目而立。
面目狰狞,行为可怖。
它们看的是作恶多端的魑魅魍魉,也是心怀恶意的芸芸众生。
莫遥并不知道,陈旭不敢进去,是因为他在这神秘古朴的白蝉寺跟前,已经无所遁形。
他看见了自己丑恶阴暗的一生。
没有人知道,他费尽心思救治他的妻子,是因为他依附于岳父创办了自己的公司,无法摆脱二人之间的牵扯。
而察觉到妻子已经被邪祟附体之后,因为担心自己会受到伤害,他早就亲手用菜刀砍下了妻子的头颅。
这艰难的逃亡之路,是他的抛尸之路,也是他的杀戮之路。
那些想抢这颗珠子的人,都被他杀了。
从始至终,他都是只是为了自己。他想摆脱这颗珠子的阴影,让自己活下去。
寺里年轻的僧人早已陆续走出大门,提着酥油壶点燃酥油灯。灯捻在淡黄色的火焰中摇晃,迸出一团柔和而明亮的光团。
转经筒无风自动,煨桑炉里烟雾袅袅,直上青天。
傀儡们头疼欲裂,扑倒在地上打滚,一丝丝黑色的烟气从他们身上逃出,被日光灼伤,发出了痛苦的尖叫。
莫遥看见了孟祝,他就站在九层浮屠塔的顶端。
暮色昏沉,他的半张脸藏进了塔顶的阴影里,割裂出了明暗相接的交界线。
他回头看了她一眼,面色惨淡,眼底一片晦涩。
就在这时,他手里的八棱盒忽的打开了。
那颗黑色的珠子径直漂浮到了半空中,当中白色的纹路像一张薄薄的蝉衣落了下来,幻化成一个白衣女人趺坐在莲花座上的模样。
她的周遭遍布着日月雍仲的图案,星辰沿着轨迹游走。
女人微笑着看着孟祝,双手捧着珠子放到了他的手里。
就在珠子落到他掌心的那一瞬间,孟祝面露痛苦,仰头闭上了眼。
茫茫天光中,他的世界开始崩塌,陷落。
他终于知道,这颗所谓的天珠里,困着的,不仅仅是禹族人的残念,还有他的杀戮和孽海。
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国师,也不是什么悲悯众生的神。
在这专门为他建造的浮屠塔里,他看见了他与生俱来的恶与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