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称为盈姑的女人笑得舒怀,“小姜杞啊,你那早死的阿爸阿妈难道没告诉你吗,我们这些被封印在石林的妖们,一旦离开了石林,就再也不想回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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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在盈姑提到石林的时候,莫遥心头一跳。脑海里的记忆中,似乎也有一片石林,有很多人在说话。
她不动声色看着二人,想要问什么,又知道现在不是时候,只得静观其变。
姜杞胸膛起伏,瞪着盈姑,“你闭嘴!”
盈姑不以为意,她低头对着地上一滩积雪化的水,临水自照,摸着自己的脸有些伤感,“我在那石林中待了多久了,一百年,两百年?当年那辜负了我的负心汉,转世都转了好几轮了吧……”
姜杞很快就平静下来了,凶恶的神情也被很好地藏了起来,他数着步子,慢慢后退“一,二,三……”
他站到了边缘处,然后停下来,看着盈姑。
“毒……盈姑啊盈姑,我阿妈从前告诉我,石林那些老怪物里,就属你最痴情,也最心狠。”
“你难道真的忘了,你是怎么被姜家祖上封印在石林了吗?”
姜杞像是在真心实意替她惋惜,盈姑神色一变,陷入了久远的回忆。
她神色痛苦,看着自己干净细长的手,“我亲手杀了那个男人,开膛破肚,掏出了他的心,一口一口吞食干净。”
她明明已经听他的话,收敛起自己所有的戾气,洗手作羹汤,不抛头露面,日日在家等他回来。
她甚至凝了毕生修为,试图催生出一个灵胎,可惜还是失败了。
她只是一株生了灵识的毒蝇蕈(xùn)啊,她怎么可能怀孕?
可就在她日复一日憔悴衰败的时候,她心爱的人却不告而别。
他给她留下一封休书,给她留下一大笔钱,然后坐着船离开了故乡,和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了。
可笑的是,等她找到了他们后。
她的男人临死前,还在苦苦哀求他,“盈盈,是我对不起你,放过我的孩子吧,他是无辜的……”
他千不该万不该,不该用曾经看过她的温柔眼神,看着那个女人。
所以,他该死。
盈姑抚着自己的长发,目光癫狂,痴痴笑着,“所以,我还杀了他刚刚怀孕的妻子,我用刀搅碎了她的肚子,我让他和她亲眼看着那未成形的胎儿,就这样化作了一滩血……”
盈姑还在碎碎念的时候,只有莫遥看见,姜杞目光锐利,他的手藏在袖子里,轻轻叩着。嘴巴无声轻启,一张一合,似在快速念着什么。
墙壁的缝隙,冰封的泥土,下水道的角落里,无数蝴蝶飞了出来,蜘蛛、蚂蚁,冬眠的蛇也都慢慢爬了出来。
蝴蝶用身体织成了一张巨大的毯子,温柔地将那些失了神智的人包裹了起来,冰冷的蛇缠住了他们的脚,细小的虫子们爬到他们的影子下,伺机而动。
就在这时,盈姑似乎觉察到了不对劲,从回忆中醒来,等看清姜手里的东西时,她倒吸了一口凉气,“夔镜?”
姜杞微微一笑,他张开掌心,一面圆圆的铜镜在月光下折射出令人心寒的微芒,像盛着一汪波光灿灿的水。
姜杞咬破指尖,一指指在镜面上,双手捧镜承天,朗声道,“山巫姜家第二十八代掌门人姜杞,恭请夔兽!”
“姜家世代掌门人只能是女人,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姜杞笑得诡异,“谁告诉你,我是男的?”
莫遥一听,也有些意外,姜杞的衣领有些高,遮住了脖子。可他身上那股清朗的属于少年的气息,她不会感觉错。
盈姑骇然,不知想到了什么,从她身上爆发出一阵颜色更深的紫色烟雾,直直往边缘的十余人身上扑去,她的声音高亢而凄厉,“跳下去!”
失了神智的人纵身就要一跳,可他们的身子摇摇欲坠了几下,依旧在原地没有动。
他们的脚早就被蛇缠住了,他们的身体被蝴蝶煽动着羽翼拦住了,他们的影子被死死钉在了地上,像摇摆不定的木偶人,在楼顶边缘轻微晃**着,诡异而阴森。
盈姑大惊,朝着姜杞半空掠去,可惜已经迟了。
从铜镜中跃出一只苍身无角的的凶兽,长得像牛,却只有一只脚。
从始至终,莫遥都只是挡住了门,她不动声色看着二人交锋,可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这是传说中早已消失在世间的雷兽——夔兽。
光如日月,声势如雷。
传言中两军作战之时,以夔兽的皮做成鼓,仅凭鼓声就可以退敌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