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祝抚着昭华之管,不知在沉思什么。
莫遥又问,“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?”
孟祝摇了摇头,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,“我不知道,就是觉着身上少了什么东西。”
小红鱼拼命地游弋着,朝着孟祝的胸腔撞去。可它和他之间隔着咫尺天涯的距离,就像隔着一张无法撞破的纸。
莫遥轻笑,“那就继续往前走吧,走到最后,你总会知道自己在找什么。”
孟祝微微有些怔忪,随即一笑,“你说得很对。”
往后的日子里,孟祝似乎习惯了身边有个看不见的影子。
他不去问她的来历,渐渐习惯了每日无人时,会与她聊上几句。
俩人默契地没有过多盘问对方,与其说像相伴多年的至交好友,不如说更像是习惯了对方的存在。
她会提醒他天寒多加衣,他会倚着一池兰沼给她吹笛。
俩人的情谊轻轻浅浅,淡得如同孤鸿掠过天际,了无云烟。
没有人知道,漫长岁月中,莫遥常在无人知晓的时候,静静拥抱着他。她小心收敛起所有心思,细细用手指描摹他的面庞。
莫遥也在一日日的陪伴中,清晰地窥见了一个真正的孟祝。
他不喜饮酒,嫌恶醉酒之人身上那股子污浊之气。
他不贪食口腹之欲,却对一种树叶泡水情有独钟。
他明明最不喜欢杀人,厌恶红色,却不得不沾了满手血腥。
他就像游走于宫室间的一缕游魂,一具枯骨,披着俊美的皮囊,笼着一层华服,将自己生冷地砌于人群之外,冷眼旁观着这俗世里的爱恨贪嗔。
有人当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,有人赞颂他的无量功德。
他是这世间最凶恶的存在,也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。
周遭各色各样的人来来往往,他的心中却无法泛起半点涟漪,无悲无喜,脸上再也没有在孟城那段简朴岁月时的笑容。
由始至终,他都是孤独的。
莫遥静静看着孟祝一手创办了司妖的隐门,统帅着白孟之师所向披靡。
他掌着生杀予夺之权,和人皇分庭抗礼。
她陪着他,在这红尘里走了十余年。
而孟祝问得最多的问题就是,“你还在吗?”
每一次,莫遥都会轻轻拥上他,她的眼泪从他的面庞穿过,她的唇轻轻印在他的眉心。
“我在。”
似乎只有确认了她还在,孟祝才稍微得以慰藉,嘴角露出一抹微小的笑意。
终于,一切都按部就班发生了。
一场庆功宴上,孟祝饮下了人皇亲手奉上那一杯毒酒,灵力尽失,被送到了若邪山。
他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,剜去双眼,取血拷问玉山的下落。
也就是在若邪山,莫遥终于见到了季夏。
她就跟莫遥想象中的一样,出身尊贵的世家女子,看护隐门的十二溪女之一。
美丽,温柔,端方,稳重。
季夏虽然长相和莫遥一模一样,却拥有着和她几乎截然相反的品质。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,她一步步利用孟祝,让自己成为了十二溪女之首。
她彻底取代了孟祝国师的地位,成为举世无双的渭都神女。
也只有莫遥身处这时空裂缝里,得以窥见了季夏藏在心底那疯狂滋长的爱意。
季夏无法自拔爱上了孟祝,才一手安排了他的复活。
终于到了孟祝被五马分尸的那一日,莫遥克制着眼泪,不去拿刀砍了人皇,不去救下孟祝。
因为她知道,这一切都是从前发生过的事,不论她怎么做,都无济于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