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一会儿他才开口…:“今日之事如果还有除了你我与落困居以外的人知道,这国公府你朝别留了。”
秀云吓得跪下:“四爷放心,奴婢什么都不会说的。”
顾元殷看着那三张银票,缓缓闭上了眼睛:“去吧,我累了。”
秀云起身要离开,突然想起那会中的披风:“四爷,那披风……”
“先放起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
北风拍打着窗户,却无法侵入屋内的温暖。
顾元殷终于伸手拿起了余下的三百两银票。
他想起那天晚上,她收到银票时的表情和眼神。
贪婪本是让人厌恶的本质,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隐藏着。
可她却那么直率坦然表达自己对金钱的热爱。
在她身上感觉不到贪婪,反而看到的是一个挣扎在困境当中不断努力向上,想要摆脱困境的努力。
她只是在活着,努力让自己活的更好一点而已。
相比于时下习惯依附男人而活的女子,她的贪婪不再让人反感,反而——
他慢慢捏紧银票,她是怕母亲再为难她,所以想和他划清界限。
他其实,应该如她所愿的。
可为什么——
*
顾熙夜一回来,冬香就将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。
“沈姨娘只收了二百两,还说和四爷两清了,是个知分寸,明事理的。”
顾熙夜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:“她只是在麻烦和金钱之间选择了暂时放弃金钱。这钱和衣裳若是收,祖母可会放过她?”
冬香愣住:“小公子不相信沈姨娘?那为何您要我们待她如待您?”
顾熙夜挑眉:“我说不相信她了?”
冬香:“……”
顾熙夜好像想到了什么让人烦躁的事,眉头难得皱了起来:“在她心里,不管是谁,都没有银子重要,我的意思是,如果不是怕麻烦,她会照单全收,一点原则都没有。这和送她东西的人是谁,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冬香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终于问出了这几天她一直疑惑的问题。
“小公子,那晚…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
顾熙夜漆黑的眼睛看着她,不说话。
冬香不由有些紧张,重新调整了一下心态才鼓起勇气说:“夫人让奴婢好好照顾您长大成人,奴婢不反对娶妻生子,可您……千万不能像夫人那般……那般……”
她“那般”,很多次,到底说不出要说的话。
最终还是顾熙夜帮她说的:“那般什么?那般偏激疯魔?”
他自嘲笑了一声:“可我身体里有她的血,她的血流干了,又都从我的眼里流到了我的身体里,我身体里等于住着两个疯子。如何不疯魔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我不会让自己像母亲那样,最终被困在那一方小天地之间,思念,憎恨,流泪,直至疯魔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