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侧身让出道路,“还请大人进城一叙。”
踏入柳巷堡,赵律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。
主街道车水马龙,商铺林立,酒肆茶楼飘出的香茗与烤肉香气混着孩童嬉笑。
街边摊贩卖力吆喝着新奇玩意儿,几个胡商正用生硬的官话与布庄老板娘讨价还价。
最令他意外的是街角那座三层高的“聚贤楼”,匾额旁竟挂着“免费教授算学”的木牌。
“堡中竟有学堂?”赵律驻足。
“正是。”
周田指了指嬉笑而过的蒙学孩童,“柳巷堡虽小,却容得下百家学问。
无论是木工铁匠,还是贩夫走卒,都能来此学些算账识字的本事。”
赵律嗤笑一声:“本末倒置。
农人当勤耕,匠人当守艺,读那些之乎者也有何用?”
“大人可知,若商贾不会算利,匠人不懂丈量,如何与他人公平交易?”周田不卑不亢,“学问不该困在书院高墙里,而是要让百姓能学以致用。”
赵律的目光在“聚贤楼”匾额上停留片刻,袖中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羊脂玉牌,忽而轻笑出声:“周堡主倒是有几分新意。”
他转身时衣摆轻扬,扫过街角卖糖画的摊位,褐红糖浆在青石板上烫出蜿蜒痕迹,“不过本官听说,柳巷堡近年私铸兵器、囤积水火之器,可有此事?”
周田脚步微顿,眼角余光瞥见街角暗卫的身影。
昨夜孙师傅在窑洞里调试的新制震天雷还未冷却,此刻想必还裹着浸了蜂蜡的油纸藏在兵器库最深处。
他抬手招来小厮,接过温热的酸梅汤递给赵律:“北蛮狼骑时不时犯边,堡中百姓总得有自保之力。
若说私铸……”他指了指街边挎着腰刀的护院,“不过是些寻常陌刀弓箭,比不得京都神机营的火器精良。”
赵律啜了口酸梅汤,指尖在碗沿敲出细碎声响:“火器?本官倒是听说,堡中来了个蜀地炼丹的老卒,整日在窑洞里鼓捣硝石硫磺。
周堡主该不会是想效仿前朝方士,炼些长生不老药?”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
周田推开“悦来客栈”的雕花木门,松木香气混着新铺的波斯地毯气息扑面而来,“那孙师傅原是蜀地矿场的匠人,懂些制炭之法。
眼下商路开通,南来北往的商队常遇山匪,堡中便想着炼些火油防贼。”
他示意小二上茶,青瓷盏底沉着几朵干茉莉花,“若大人觉得不妥,周某明日便遣散那窑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