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一切都还很安静,陆知易站在厨房里,身上裹着睡衣,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。
热水壶已经烧开,她倒了两杯水,一杯放在自己面前,另一杯推到餐桌的另一端,静静地冒着蒸汽。
她的眼神却落在窗外。
今天基地没有排会,是少有的“空白日”。
她原本打算用这一天来休息,却还是早早醒了。
不是身体不愿意睡,而是心里的习惯还没改过来。
多年来,她早就被时间和责任训得像一只随时待命的战犬,一旦清晨的第一道光落进眼里,就自动从梦境中抽身。
谢景行还在房间里睡,睡得很沉。
他前几天太累,连着处理好几个小组之间的调度问题,还帮她完善了一个中断的实验环节。
昨晚他回来时已经十一点半,进门连话都没多说,洗了澡就倒头睡下,连书都没看。
陆知易看了他一眼,没有打扰,拿起水杯轻轻走到阳台。
阳台上的藤椅是她自己选的,深木色,坐垫是奶白色,靠背边缘绣了两朵蔷薇,是江澄从网上定做帮她买的。
那时候她笑江澄“你这是买给老年人的”,江澄却说。
“你现在心态稳得像退休干部。”
她坐下来,水杯捧在手心,暖意一点点渗进皮肤。
这一年,她的生活似乎真的安静下来了。
没有突如其来的重压,也没有不得不应付的人情和应酬,她开始拥有一个“可以喘气”的日子。
她早上泡茶,上午看书,下午整理项目笔记,晚上和谢景行一起做饭,有时候一边吃饭还一边讨论隔天的文献。
这样的生活平淡到无法写成故事。
可她却觉得,这是她走过最远的路之后,最想要的那种日常。
她想起过去那种“热闹”—傅家的饭局、应酬、晚宴、朋友聚会,每一次她都得穿得体面、说话得体、笑得体面,就像一个随时准备好“应酬角色”的演员。
她必须记得每一位长辈的喜好、每一道菜的分量、每一个客户的偏好,连话什么时候接、什么时候不该接,都得心里一清二楚。
她不是不累,是根本没机会说“累”。
那时候她最大的心愿,就是能有一个地方,不用说话,也没人指望她说话。
而现在,她终于找到了。
谢景行不是那个需要她“表现得好”的人,他不在乎她是不是称职的女主人、是不是得体的女伴,他只在乎她是不是自在。
他们曾经有过一次小争执。
那天她心情不好,项目出了一点问题,她自己又头痛,从会议室出来整个人都恍惚。
回到办公室时,谢景行正好在,她什么都没说,直接关门、关灯,坐在角落一动不动。
谢景行等了半小时,敲门进来。
她说。
“我现在不想讲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