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记仇记得真清楚!”
“我只是记得工作!”
“你也太理性了!”江澄叹气:“你就没有想过偶尔任性一点?比如……把所有邮件拉黑,出去旅游一周什么的!”
“我怕回来基地着火!”
“有谢博士在,还怕着火?”
“他比我更怕系统错一个参数!”
江澄一时无言。
走到基地门口时,谢景行刚从远处实验楼出来,身上还穿着实验服,站在路灯下,眉眼冷淡,目光却直直朝她望过来。
那一瞬,她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。
她想走过去,抱他。
就这样,毫无理由地,像个任性的小女孩一样。
她很快就照做了。
走上前,两步、三步,站定,张开双臂,抱住他,头靠在他肩口。
他一怔,随即抬手,轻轻揽住她。
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这样。
他什么都明白。
她说不出口的,那些藏得太深的思念与疲倦,都在这个拥抱里,慢慢被他一点一点,接住了。
晚风吹过基地高处的围墙,金属防护栏泛起轻微的鸣响,像是某种不安分的低语,拂过夜色下这片沉静又忙碌的科研领地。
实验楼顶的通风设备还在运行,发出规律的嗡嗡声。
基地内一栋宿舍楼窗户亮着暖黄的灯,是研究员们为数不多可以用来喘。息的夜晚时间。
谢景行刚从会议室出来,手里拿着陆知易给他留下的保温杯,里面的热水已经不太烫,却正适合他入口的温度。
他低头抿了一口,回到资料室门前时,轻轻一推门,就看见她趴在桌边,抱着一摞打印好的模型草图,已经睡着了。
她睡得很不安稳,额前的发贴在额角,嘴角轻轻地紧着,眉头皱起一点点,就像是在梦里也没有真正地放松下来。
谢景行走过去,将保温杯放在她面前,又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肩上。
他的动作一贯不带一丝多余,就像他给她处理数据时,删去每一项多余冗杂的路径那样干净。
他看着她,眼神沉静中藏着一点点难以言说的心疼。
这么多年,她其实很少真正地对谁展露疲惫。
她是那个进组一年就能独立承担实验验证的新人,是那个组会里从不迟到早退、永远逻辑严谨发言清晰的“陆博士”,也是在所有人因为系统崩溃惊慌失措时第一个冲上前说“让我试试”的人。
可只有他知道,她也会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,一个人静静地发呆。
会在某天夜里盯着手里的一封邮件很久,却始终不回复。
会在接到电话时神色平静,却悄悄收起的一点泛红的眼尾。
他坐到她对面,看着她安静地睡了很久,直到手机震动起来,是江澄发来的消息:【谢博士,今晚那份调度报告已更新,数据你要不要先过一遍?】
他回复:【先放我邮箱,我明早看!】
他不舍得吵醒她。
这一觉,她许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。
而在遥远的京北,傅宅的灯依旧亮着。
傅衍礼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,一支烟已经燃到最后一点。
他并不抽,只是夹在指间,任烟雾在手边升腾,像是某种缥缈的念头,在脑海盘旋许久后又渐渐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