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前以为自己不在乎。
可现在,只要看一眼,就觉得疼。
疼得像是那个从前的自己,亲手把自己的光打碎。
那光,现在照在别人身上了。
而他,只剩下黑夜。
凌晨四点,基地宿舍的窗外沉沉的夜色依旧未散,远处山脚的风吹得草坪轻响,细碎的枝叶刮过墙角的玻璃,像是低声细语,勾起人心底某些隐匿的沉疴。
陆知易并未再睡着。
她靠在沙发上,半张毯子披在肩头,手中还握着半杯已然凉透的热水。
她没有开灯,只借着窗外溢进来的一点灰白,将思绪搁浅在风的缝隙里。
谢景行不知何时醒来,站在门边没有进来。
他看着她的背影,在那道暗光里显得格外安静,像一幅静止的画,线条都被削得锋利却温柔。
她的肩膀很瘦,背影也不大,裹着毛毯的时候像极了她刚来基地那会儿,天天加班到夜里十点,一边啃冷掉的馒头,一边在电脑前核查逻辑图纸,连坐姿都是倔强地直着背,不容许自己有一点松懈。
她那时候没人靠,也从不求人。
就连感冒发烧,也总是请假绕开所有同事,一个人跑到医务室,挂完水再回实验楼,什么都不说。
谢景行缓步走过去,将她杯中的水倒掉,换了新的。
她听见动静才轻声问。
“几点了?”
“四点十七!”他坐到她身边。
“你又醒了?”
她没有回答,只是靠在他身边,一动不动。
他没有逼问,只是把她揽进怀里,将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怀里。
“你是不是在想以前的事?”
她点点头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。
“我昨晚梦见了我在傅家的第一顿饭!”
“嗯!”他轻轻应着。
“傅母让我坐末席,说客人多,我这个‘新媳妇’不方便出头!”她的声音轻得像风。
“我那时候还天真地以为,是她太讲规矩了,不是故意针对我!”
谢景行把下巴搁在她肩上,像是替她稳住了身体每一寸颤动。
“后来呢?”他问。
“后来我习惯了坐末席!”她淡淡道。
“不管谁来,我都站在最后,哪怕我是那场宴请唯一的女主人!”
她像是笑了一下,却没什么笑意。
“我记得有一次,有位董事太太问我,‘你怎么这么不爱说话,难怪礼儿不爱带你出来。’我当时低头说‘我怕自己说错话,惹您不高兴。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