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此往后,所有夜晚,都不再孤单。
她会记得,也终于可以放心地把那些记得,交给一个不会离开的人。
谢景行没有问她的眼眶为什么又红了。
他知道,有些情绪不该被拆穿,就像有些话语,不该被逼着吐出来。
她靠着他,沉默了许久,直到基地的晚间广播响起,才缓慢直起身来。
那一刻她的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清明,仿佛刚刚那一段情绪只是她梦中短暂的一趟往返,醒来之后,一切都得重新整理、归档、封存。
“我们回去吧!”她轻声道。
“好!”
两人一路走回宿舍,走廊里空无一人,只有感应灯在他们脚下亮起又熄灭,像是随着他们的脚步节奏,有条不紊地伴着这条熟悉又安静的路径。
进屋之后,她没有立刻换衣服,而是走到阳台前,把窗打开。
风一下灌进来,吹得她额前发丝凌乱,她却没有回避,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谢景行把外套脱下披在她肩上,她扯了扯领子,轻轻靠回他身前。
“你说人这一生,到底会有多少次真正的改变?”她忽然问。
“你指什么?”
“从一个状态,彻底脱胎换骨,连自己都认不出来!”
他想了想,说。
“也许只有一次!”
“那我是不是已经用掉了?”
“没有!”他说。
“你只是找回了自己!”
她靠在窗框边,看着远处夜色中模糊的实验楼。
“我以前不懂什么是‘自我’!”她轻轻道。
“我在傅家那几年,做什么都是围着别人转—他们喜欢我温顺,我就笑得温顺;他们喜欢我不争,我就刻意沉默!”
“你不是你!”他说。
“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!”她转头看他。
“我每天早上起床前都会看一眼天气,怕下雨天影响傅母的情绪;出门前我会把每根头发都捋顺,怕她说我邋遢;连做饭的味道,我都记得她不喜欢葱,我自己也不吃!”
“你让自己消失!”他语气沉着,却听得出压抑。
“把所有部分都拆开、收起,只为了成为他们想要的样子!”
“是啊!”她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但他们从来都没有要我真正留下来!”
“他们想要的,只是一个能填补空位的人!”
“可我那时候太想留下!”她眼神泛红。
“我怕我走了,就再也没有归属了!”
谢景行伸手握住她的手,指腹贴着她掌心,一寸一寸地摩挲。
“你现在呢?”
“我现在……”她看着他,轻轻吸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