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地的傍晚天色压得低,风夹着山上的冷意,卷得窗外的树叶翻飞。
而千里之外的京北,傅宅一楼的大厅里,灯光明亮得过分,仿佛要强行驱散屋内那一层沉郁的压抑气息。
傅衍礼坐在沙发上,桌上摊着一份刚出的财务审核报告,纸张干净整齐,可他的目光始终游离。
那份报告,他已经翻了三遍,依旧记不得里头任何一组数据。
他的手指在文件边沿来回摩挲,指腹的皮肤因长时间摩擦而泛红。
他脑子里还停留在昨晚梦见陆知易的那一幕。
梦里她穿着白衬衫,站在傅宅的天井中央,脚边一地落叶,她手里拿着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信。
她轻轻唤他。
“傅衍礼!”
他回头,却怎么也走不过去。
那梦醒来时,他满身冷汗,嘴角干裂,喉咙像被烧灼过一般,疼得他一夜都没再合眼。
他抬起手,缓缓盖上报告,靠在沙发上,闭眼良久。
他记得她当年离开的那个早晨,天也是这样灰白。
她没有吵,也没有闹,只是在一张信纸上留了一句话:【你不需要我,那我走了!】
他那时不以为意。
他觉得她不过是耍脾气。
可她是真的走了,一走就是五年,杳无音信。
他曾问自己无数次,如果他早点说一句“别走”,是不是结局就会不同?
可惜没有如果。
他手边的手机响了一声,是他设的每日提示:陆知易生日一周倒计时。
他早已不记得为什么设了这个提醒,只是从某一年开始,他给自己的手机设置了所有和她有关的日子:生日,项目初定,论文上线,离开傅宅那天……每一条他都记得清楚,却再没有机会说出口。
傅如烟站在楼梯口,看着他的背影,眼神愈发沉静。
她知道他又在想陆知易。
他现在几乎每晚都在想。
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,可她早就看穿了。
她站在楼梯上,拢了拢身上的薄毯,指节在扶手上慢慢收紧。
她嫉妒。
嫉妒那个明明早就离开、早就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女人,依旧能让这个男人夜夜回神在她的名字里。
她曾告诉自己,这个男人终究是她的丈夫。
可她知道,她坐上傅太太的位置,不是因为被爱,而是因为她足够强、足够狠。
她以为赢了,就能得到他。
可她从来都没赢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