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上的嗡嗡议论声低了下去,只剩下几缕压不住的窃窃私语,又很快被四周沉闷的空气吞没。
江慎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,两腮的肌肉绷紧了。
江定安竟敢在金銮殿上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捅他钱袋子的事。
“臣,晋安节度使范宫……”
殿外一声唱喏,嗓门又高又尖,像一根钢针扎破了金銮殿里胶着的死寂。
“有紧急要事启奏!事关国库,事关社稷!”
话音刚落,一个穿着崭新官袍的中年人就闯了进来。
他怀里死死抱着几本厚账簿,前后左右簇拥着一队甲胄鲜明的禁军,与其说是护送,倒不如讲是押解。
那人正是范宫。
底下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范宫?晋安城那个管账的?”
“他怎么来了?”
这人不是江定安安置在晋安城的心腹吗?
怎么成了户部的人,还被禁军“请”到了殿上?
江慎与东方白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两人脸上再也挂不住平日的从容,那点血色像是被凭空抽走了。
范宫大步流星走到殿中,先冲龙椅上的景帝叩首,礼数周全,起身时却扭头,死死盯住了江慎。
他把怀里的账簿高高举过头顶,那几本册子沉甸甸的,像是攥着千钧重担。他的声音在殿梁下震**。
“陛下!臣奉西厂安清欢安厂公密令,暗中查办齐王府账目多年!如今,人证物证,俱在!”
西厂,安清欢。
这几个字吐出来,又轻又冷,却让不少官员的脖颈后头窜起一股凉气。
西厂办事,从来只问结果,不问生死。
范宫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,继续厉声道。
“经臣查实,齐王江慎,多年以来,以各种虚假名目,大肆侵吞朝廷下拨的军饷粮款!暗中勾结边将,倒卖军械军备,中饱私囊!更是与波斯巨贾狼狈为奸,走私茶叶、丝绸、瓷器等违禁品,所敛钱财,数额之巨,骇人听闻!罄竹难书!”
他猛地将一本账簿打开,展示在众人面前,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触目惊心的数字和交易明细。
“这些!才是齐王江慎,真正准备谋反的铁证!他所谓的‘卧底’,不过是害怕东窗事发之后,用来脱罪,并反噬忠良的歹毒计谋罢了!”
铁证如山!无可辩驳!
范宫当庭展示的一本本账簿,每一笔款项的来龙去脉,都记录得清清楚楚,人证、物证、旁证,一应俱全!
这些证据,如同一柄柄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江慎的头上,将他那副“忠臣”的假面具,砸得支离破碎,露出了其下贪婪、虚伪、狠毒的真面目!
他才是那个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,准备颠覆大姜社稷的真正野心家!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江慎面如死灰,浑身剧烈地颤抖着,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几个字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