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定安坐在案后,一动不动。
范宫的账本摊在眼前,字写得周正,账也算得清楚。
可江定安的指头点在那些数字上,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在往外渗血。
“三万张嘴,每天睁眼就要吃饭。还有马料、兵器磨损、伤兵的汤药……”
他嘴里念着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。
齐王府的钱粮看着是座金山银山,可按这个花法,撑不到明年秋粮入库。
他自嘲地牵了牵嘴角。
怕是连开春都难。
一旦断了粮,这三万兵,自己就能把晋安城给掀了。
粮食,这东西才是顶在喉咙上的那把剑。
他的视线从账本上挪开,落在末页那份《晋安城乡绅地主名录》上。
张家、王家、李家、赵家。
这四个姓,在晋安城里就是天。
城中过半的田地和店铺,都归他们。
这四家粮仓里沤着发霉的陈粮,都够他这三万兵吃上一年有余。
江定安的手指在那四个名字上点了点,停了很久。
“国难当头,不能总是我的人在流血。”
他提起笔,饱蘸了墨,在那四个名字外面,重重地画了一个圈。
墨汁洇开,把四个姓氏牢牢框死在里面。
“来人!”
门“哐”一声被推开,卓飞昂的大嗓门跟着人一起撞了进来:
“老大!”
江定安把那张纸递过去。
卓飞昂接过来一看,愣了愣。
江定安没多解释,只撂下一句话:
“去,拿着这个,请城里这几位大善人,给咱们的兵,捐点活命粮。”
“就说我晋安军缺粮,前线将士吃不饱饭,请他们发扬一下爱国精神,捐出自家粮仓的八成,钱库的一半。"
卓飞昂一愣,挠了挠头。
"老大,八成?这么多?他们能乐意?"
"乐不乐意,是他们的事。"
江定安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。
"你去告诉他们,三日之内,粮食和银子必须入库。若有不从者,或者胆敢藏匿者……"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卓飞昂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"通敌者,抄家灭族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