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色的球体沉默了,久久没有说话,迟寄灵就那样盯着它,连眼睛都不眨,仿佛能看到它的心里,让它无处遁形。
“是,我是恨你们人类。”终于,蓝色的球体说话了,“我恨你们,为了自己的利益、私欲就能伤害所有为你们真心付出的生物,我,我已经见够了,你们的虚伪和残忍!”
有多少人想要一只纯种的狗狗呢?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呢?因为真心喜欢?还是只为了炫耀?
它是一只茶杯泰迪犬,据说,它能卖到8000元人民币。它看到过自己的妈妈,被关在笼子里,骨瘦如柴,没有自由也没有主人的爱,唯一要做的事情,就是不停地怀孕、生育、怀孕、生育直到死。它出生之后,妈妈已经虚弱到没有奶水喂它们,它们的饲养人为了让它们早点出手,就在它们刚1个月的时候,骗人说已经3个月断奶了,然后将它的兄弟姐妹们一只一只送走。
而它们的妈妈,则在笼子里等待着下一次生育。
它恨这些人,恨这些人的残忍,它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换这些人类的幸福,可是,它只是一只狗,而人类,是高等动物,是其他物种无法替代的高级生物。所以,直到它被卖出去的时候,都无能为力,也帮不了自己的妈妈任何事情。
它的买主,在把它抱回家之后,就到处炫耀它的血统和身价,甚至没有发现它身体的不适,它还没有驱虫,还没有免疫,它还带着不知道从哪传染来的病症。当然了,这些对于它的买主来说,全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。
好吧,它只是一只狗,它输了,它没法抵抗,它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,它不需要任何帮助和怜悯,它要反抗自己的宿命,它,绝对不会和人类,成为朋友。
蓝色的球体平静地说完这一切,迟寄灵也平静地听完这一切。她没有感动也没有愤怒,仿佛对一切已经习惯,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,弱者,就必须要接受自己的命运。
她转头看着威威,威威出乎意料地没有流泪,它趴在笼子里,看上去处之泰然。它缓缓开口,说的却是迟寄灵最不喜欢听的事情,它说:“你知道吗?一只非纯种的狗,会遭遇什么?一只纯黑色的不详狗,又会遭遇什么?我也很痛恨人类,不过,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。”
它是一只灵兽,一只全黑的被人类称之为“不详生物”的灵兽。所以,它一出生,就被主人无情地扔了出去,它靠吃垃圾生存,在街道上栖身。可是,人类并不打算放过它,因为它长着黑色的皮毛,所以不论走到哪里,都会被打被骂被厌恶。那个时候,它也恨透了人类,恨透了这些浅薄的人类,直到,自己的主人出现。
是他把它从垃圾堆里抱回家,给它食物,帮它洗澡,也许过程听起来很平淡,但正是这些平淡的细节,让它忘记了从前所受的苦难。
狗为什么会是人类忠诚的朋友?它也不知道,它只知道,有人对它好,它就要加倍偿还,有人对它不好,当见到对它好的人的时候,那些伤害就会被它忘却。它要陪着它的主人,就算它是只灵兽,就算它原本的使命是陪在迟寄灵这样的驱魔师身边服侍他们,它也要违抗这个定律。
它要做一只普通的狗,陪在它的主人身边,在它短暂的生命里,保护它的主人,绝对不离不弃。
迟寄灵听完威威的话,失望地低下头,叹了口气:“唉,又是只衷心的伙伴,看来,我要收你做式神注定是不会成功的了。”说着,她将那颗蓝色的球体放回到泰迪犬的身上,顺势摸了摸它的脑袋。
“喂。”威威祈求地看着迟寄灵,语气已经低三下四,“你可以救它的,对不对?”
迟寄灵笑了一下,用弱的不自信的根本听不到的声音说:“可以救它的只有它自己,如果它不说出它心里的怨恨,那附在它身上的恶灵,就永远都不会离开。”
话音刚落,泰迪犬的周身,忽然泛起了红色的厌恶,它红色的眼睛也渐渐褪去了颜色。一秒,两秒……十五秒……迟寄灵数算着时间,看着那个恶灵慢慢离开它的身体,然后,在空气中变得透明,最终消失不见。
“怎么回事?”威威不解地看着没有除灵就自己消失的恶灵,困惑地问。
“哈哈。”迟寄灵笑了两声,抱起昏迷中的小泰迪,像门边走去,“那是因愤怒而死去的灵,它的意念只有‘复仇’两个字,可它却忘了伤害它的人类,只能找替罪羔羊来释放它的愤怒,你的主人不小心成了这个羔羊,所以它就一直缠着你的主人。如果我强行除灵,只会添加它的愤怒让它更痛苦,所以我想,如果可以用什么感动它,说不定就可以了。”
“所以这是你一早就安排好的?”威威歪着脑袋问。
迟寄灵轻轻地将小狗放到离门一米远的距离外,打断了这个话题:“你说,你的主人懂一点动物医学,是吗?”
“嗯?嗯。”威威点头。
“那么,”迟寄灵站起来,扑了扑自己的斗篷,“这只狗,就交给你主人了。至于它还会不会恨人类,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。”然后,转身准备离开。
“等一等!”威威突然叫住她,“你之前说,想要我做你的式神……”
“开玩笑的。”迟寄灵打断威威的话,淡淡地说,“需要用感情培养的犬神,对我来说,是一种负担。”
风吹着她的斗篷,月光将她的影子映得老长,威威看着迟寄灵的背影,喃喃地自言自语:“可是,你早晚都会拥有犬神的,有感情的驱魔师。汪汪汪汪!汪汪汪汪!”
威威的叫声,让他的主人不得不打开门,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,然后,他就理所当然地看到了地上躺着的奄奄一息的小泰迪。他心疼地抱起它,赶忙进了屋子,威威知道,它很快,就会有个新的伙伴了。
这就是,命运。
屋子后面,黑影之下,一个身影,安静地依靠着墙壁。她的肩膀上,挂着一只小猴子,偶尔看热闹似的探出脑袋,偶尔焦急地动来动去。
看来,这次她来得有点多余了呢。
悠莉靠着墙,嘴角扬起,划出一个大大的笑容。迟寄灵,还真是个让人搞不懂的女生,不过,她还不坏。
回到店里,姜夕夜房间的灯依旧亮着,悠莉叹了口气,无奈地摇摇头,从本子上撕掉一页纸,工工整整地在上面写着:姜夕夜,你的好朋友已经解决了这件事,你可以安心地睡觉了,晚安。PS:再提贞子的事,就杀了你哦。
她轻轻把这张纸条塞进姜夕夜的门缝中,便听到了啪啪而来的脚步声。两分钟后,那盏一直亮着的灯被关掉了。悠莉只有笑着,看着窗外。
这就是,命运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