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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六百回家（第6页）

车子七拐八拐地走了很多捷径，悠莉不由得感叹，司机还是老的辣，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，只用了四十分钟就到了，只不过，这里的小区还是那么拥挤，泥土地面干干的，踩上去就能激起一片尘土，六百见到了这里，竟兴奋地吐起了舌头。

男人听到这席话，抚摸六百的手已经开始颤抖，他咬着牙，狠狠地说：“如果它的前主人再对它做出过分的事，我绝对不会放过他！”

悠莉沉默着，帮着老人从后备厢里拿出轮椅，又帮忙让男人坐上去，男人将六百搂在怀里，眼里全是不舍。“你放心吧。”他安抚着六百，“我一定不会让那个人伤害你的！”

“我先过去看看！”龙忍这样说着，便抢先一步跑向里面的楼里，他完全没注意到悠莉诧异又深邃的眼神。

这样的旧楼，也有人家在装修，隔音差得连外面都能听到巨大的噪声，可是这里的居民似乎都习惯了似的，聚集在一起，下围棋、玩扑克牌，好像对自己的生活十分满意。

“汪汪！”六百来了精神，跟在龙忍后面小跑着，当它看到前方的一个人的时候，终于止不住兴奋的心情，强撑着精神冲了过去。

前方坐着的人正是六百的前任主人，他苍老了很多，好像一夜之间冒出了一头的白发，坐在远离人群的一块石头上，旁边放着的拐杖告诉所有人他现在的状态。他恍恍惚惚地坐在那里发呆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一般。

六百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，亲昵地伸出舌头舔着他的手，这个男人见到六百，先是震惊，接着泪水就奔涌而出，“我这样对你，你还是愿意陪着我，是吗？”他喃喃自语着。

悠莉和龙忍一起帮忙推着轮椅，轮椅上的男人见到了这一幕，刚才的那些愤怒也瞬间被熄灭了，失去了行动能力的痛楚，他比任何人都明白，面对和自己同病相怜的陌生人，他实在不忍心再度责骂他。

在这破旧的小区内，在这嘈杂的楼栋前，六百的两位主人，终于见面了，悠莉不忍心打扰这样的画面，龙忍也不想再去苛责，毕竟，他已经得到了惩罚，而且是这么重的惩罚。

这个男人不经意地抬头，见到悠莉之后，吓得一个激灵从石头上摔下来，惊恐万分，但过了几分钟，又恢复了神色，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，坐到石头上，深深地吐着气。

“所以，你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做？”悠莉开口，面无表情。

男人温柔地摸着六百，似笑非笑地**了下嘴角，看上去仍然有些神志不清：“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做。就像我不明白，我儿子为什么要这样做一样，报应，都是报应。”

“没错，就是报应。”悠莉继续落井下石，“你现在的感受，就是六百的感受，它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扔掉它，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伤害它，但是仍然想要回到你身边。”

“它只是一只狗！”男人加重了语气，仍然有着对生命的偏见。

“你该庆幸，它只是一只狗，否则，你的下场绝对不止这样。”悠莉冷笑着说，“真是毫无悔改之心，浪费了六百对你的忠心。”

“是你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的。”悠莉接过他的话说，“不尊重生命的人，自然也得不到生命的尊重，即使那个生命是自己的亲骨肉，这个道理你为什么还是不懂？”

男人自嘲地笑笑，无所谓地说：“我的儿子已经打算把我送去养老院了，连我的房子都准备装修之后租出去赚钱了，我还要懂什么道理？”

“汪汪！”六百轻轻叫唤了两声，想让自己的主人打起精神，这轻唤声温暖了这个心死之人，他的眼泪再次流出，他也很后悔，当自己的儿媳妇以“狗身上有细菌会让孩子得病”为由扔掉六百的时候，他没有阻拦，当六百三番两次回来找他的时候，他没有接受，甚至伤害了它……愚昧、无知，他固执地认为这只是一只狗而已，却忘记了，这只狗也有感情，也知道疼痛，也会受伤，无论身体上，还是心灵上。

悠莉看见男人这个样子，多少还是有些不忍心，她吸了一口气，对他说：“就当我真的会巫术吧，我告诉你破解的方法。”这句话说完，悠莉看到男人的眼里泛起了一丝希望的光，于是接着说，“你的诅咒便是六百的命运，它被心爱的人抛弃，你也会被心爱的人抛弃，它被心爱的人伤害，你也会被心爱的人伤害，如果你想破解这个诅咒，那么就从现在开始，真心真意地对待它，不要抛弃，也不要再伤害它了。”说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又对六百说：“我们的约定我完成了，剩下的，就是你自己的选择了。”

“汪汪！”六百像听懂了似的，感激地对悠莉叫了两声。悠莉见状，拉着龙忍就向来时的方向走去。

坐着轮椅的男人迷茫地看着悠莉，或许心底还有一丝六百能够回心转意的期待，悠莉无奈，停下脚步，指了指六百的方向，说：“那个男人马上就要被送去养老院了，我想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，他的家人是很愿意让他去你那里生活的，这样的话，你就可以继续照顾六百了，只是不知道，你愿不愿意。”

“比起家里住个陌生人，我更不愿意让六百也跟着无家可归。”男人脸上显露出掩饰不住的安心，“虽然不确定他是不是好人，但是，他那个样子，即使坏，也不会对我产生什么威胁了，我这就去和他谈谈，你们不介意的话，等一下就和我们一起吃饭吧！”

“不了，”悠莉摆手拒绝，“我们还要回去看店，所以，大叔请加油吧！解决了给我打电话就可以，改天我亲自去看你们，现在我有急事，得马上走。”说罢，冲着男人的父亲一点头，拉着龙忍的胳膊就离开了这里。

悠莉松开龙忍的手，背对着他，轻描淡写地开口：“你应该从来没有见过龙忍之前的主人吧？”

“是……是啊。”龙忍答道。

“那你刚才，为什么不用带路，就知道它的主人住在哪里？”

一句话戳穿了龙忍的全部伪装，悠莉猛地转过身，眼神冷厉，直视着他，咄咄逼人：“你看见了，对不对？你看见了小宣使用能力对不对？你早就知道姜夕夜和我不是普通人，对吧？你就是那位结界师，那位想要害死我们的结界师，没错吧？”

“我从来没想过要害死你们！”龙忍脱口而出，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悠莉的话套了进去，他后退着，想要和悠莉保持距离，却发现自己根本躲不掉她冷厉的目光，“我……我只是想给驱魔族一个教训！我没有想过要害死你们，我……我只是想剥离你们的能力，让你们变成普通人而已！”

“你想要夺取我们的能力，可你不知道你这样就是在害我们吗？”悠莉一步一步，逼近龙忍，“你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吗？你知道如果剥离了我的能力，我的心脏会因此停止跳动吗？你知道迟寄灵如果没了灵力，那些一直想要吃掉她的恶灵会怎么对她吗？你什么都不知道，只是为了你自私的目的，就有资格伤害别人了吗？”

“那我呢？驱魔族在驱逐我们一家的时候，想过我的感受吗！”龙忍也放开了嗓门，对着悠莉大声叫嚷，“连名字都不能出现在驱魔族谱上！连名字都不能！我也是个驱魔人，我是正统的结界师，为什么？”

“那你去问那些老家伙啊！”悠莉愤怒地推了龙忍的胸口，“为什么不直接去驱魔族那里，用你的能力剥夺他们的灵力？为什么要揪出我们几个？还不是因为你胆小吗？因为你害怕自己会输，所以才想从我们身上下手，你根本就是个胆小鬼！”

“是啊，我就是胆小鬼！”龙忍扯着嗓子吼道，“你呢？你不是说会把我当成宠物店的一员吗！不是说会和我一起面对解决问题吗？现在呢？除了指责你还会干什么？我的灵力全部消失了，我现在是个普通人了，这就是我的报应，你开心了吧！我这个胆小鬼以后再也不是驱魔人了！我也不是悠莉宠物店的一员了！”

“你本来就不是。”悠莉咬牙切齿，一字一顿，她掏出自己的钱包，将里面的钱如数扔到地上，盯着龙忍，狠狠地说，“我不想再看到你，你这个普通人！回去慢慢筹备你的复仇计划吧！只是，下次复仇的时候记得找对人，别再以什么‘从没想过伤害别人’作为借口，去干那些龌龊的事情了！”

“再见。”最后，悠莉缓缓吐出两个字，为两个人的关系画上了句号。

悠莉迈出的步伐轻盈但决绝，龙忍看着她冷漠的背影，这才动了动嘴唇，轻声呢喃出口：“对不起。”他默默地捡起了地上的钱，哀伤地走上了和悠莉相反的路线，他抬头看着晴朗的天空，白云悠闲地飘着，他不禁开始怀疑，这些天的经历，到底是不是一场梦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