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敬之的目光低垂,落在自己悬停的手指上,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,冰壳彻底碎裂,露出下面汹涌的、纯粹的杀意。
那是一种审视目标、评估难度的眼神,冰冷而高效。他白大褂右侧的口袋微微鼓起一个硬物的轮廓,随着他呼吸的轻微起伏,那轮廓在布料下若隐若现——是手术剪锋利尖端特有的、一点细微却致命的金属反光。
只需要一下,快、准、狠。
以他精湛的解剖学知识,可以伪装成术后颅内压急剧变化导致的意外猝死。
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床头柜上一个老旧的搪瓷杯里,水汽氤氲上升,发出极其微弱的、几乎听不见的“嘶嘶”声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刘振玲的恐惧凝固在放大的瞳孔里,宋敬之的杀意凝固在悬停的指尖和冰冷的镜片之后。
消毒水的冰冷气味无孔不入,深入骨髓。
那悬于太阳穴上的指尖,成了天平上唯一颤动的砝码,生与死,只在下一瞬的毫厘之间。
“吱呀——”
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死寂中,病房那扇沉重的、刷着半截绿漆的木门,发出一声干涩而悠长的摩擦声,被从外面推开了。
这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瞬间打破了凝固的时空。
宋敬之悬在刘振玲太阳穴上方的手指,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,猛地一缩!
所有凝聚在指尖、眼底的冰冷杀意,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里,如同烈阳下的薄冰,瞬间蒸发殆尽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脸上的线条以惊人的速度重新组合,覆盖上那层温和、平静、带着职业性关切的面具,自然得仿佛从未有过裂痕。
他直起身,极其自然地顺势将那只手滑向挂在胸前的听诊器,动作流畅得如同排练过千百遍。
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听诊器的位置,让它更端正地贴在白大褂上。
同时,他脸上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、带着些许疲惫却又饱含欣慰的笑容,目光温煦地转向门口。
“小温同志同志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温和,带着医生特有的安抚力量,听不出丝毫异样。
他甚至还习惯性地抬手,用食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,镜片在灯光下闪过一道温润的光泽,恰到好处地掩去了眼底深处最后一丝未能完全消散的冰冷余烬。
门口,温晴的身影站在那里,带着一身从外面带来的清冽空气。
她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病**的刘振玲,看到她睁开的眼睛,顿时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,随即才看向宋敬之。
“她什么时候醒的?”
“刚醒不久。”
宋敬之的声音平稳依旧,如同在陈述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病例,脸上的微笑加深了几分,显得更加可靠而令人安心。
“生命体征平稳,意识恢复情况比预想中要好。这是个好兆头。”
他侧身让开一点位置,好让温晴能更清楚地看到病**的情况,姿态从容而专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