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四辈心里清楚,这些大队干部们早就想好了对策。
一旦李肆民不收他们的瓜子,尚四辈作为担保人,如果无法解决问题,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不交公粮,或者少交公粮。
前不久,尚四辈才下了死命令,要求每个大队都必须种植一定面积的水稻,这些人这是在拿这个来威胁自己啊!
尚四辈尽管是公社主任,可此刻也扛不住来自李肆民和一众大队干部的双重压力。
李肆民承诺向阳集团肯定会收购大家种的瓜子,大家也愿意种,如果自己连这点担当都不敢,估计真的就可以回家抱孩子了。
“好,既然大家信任我,”尚四辈咬了咬牙,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,说道,“我现在就回公社起草担保书,等……等过完年,我和公社几个领导讨论讨论,到底这个瓜子该怎么种,怎么才能种好,好吧?”
李肆民微微一怔,他没想到尚四辈会来这么一出。
他原本以为尚四辈会直接答应担保,然后事情就可以顺利地进行下去。
一众大队干部们也都愣住了,随即反应过来,这姓尚的分明是想溜啊!
“过完年再和几个领导讨论,你那是讨论吗,你那分明是想推卸责任!”王大队气呼呼地说道,他的脸涨得通红,像熟透的番茄,“我们可不能让你就这么走了,今天必须把担保书给写了!”
说时迟那时快,一众大队干部们一拥而上,连拉带拽地把尚四辈弄到了大队部。
洪振华从抽屉里拿出稿纸,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上,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,说道:“尚主任,你自己写担保书,这玩意我们可不能替你代笔,万一到时候你不认账怎么办?我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。
”
尚四辈看着眼前的稿纸和钢笔,欲哭无泪。
他的心里充满了后悔和无奈,他怎么也想不明白,自己怎么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呢?可是事到如今,后悔和抱怨都已经无济于事,在众人虎视眈眈的监视下,他只能捏着鼻子拿起钢笔,开始写担保书。
担保书是李肆民和一众大队干部商量之后,指挥尚四辈写的。
上面清楚地写着:每个大队种植的向日葵不得少于一百亩,越多越好;向阳集团负责提供种子,以及相应的技术支持;所有生产队都必须尽最大努力地配合;种出来的瓜子,最后由向阳集团统一收购,各个生产队不得以各种理由拒绝出售。
当李肆民让尚四辈写最后一条的时候,一众大队干部还特别不以为然,甚至有人小声嘀咕:“种出来的瓜子,放着向阳集团这么好的买家不卖,我们还能卖给别人?李老三这是把我们当傻瓜啊!”
还有人说道:“向阳集团的收购价,比市场收购价高一成,这么好的条件,我们怎么可能不卖给他们,卖给供销社,除非是脑子被驴踢了!”
其实,担保书里写的市场收购价,明眼人都知道,其实就是供销社的收购价。
只不过白纸黑字,不能把供销社写上去,万一惹出什么麻烦来可就不好了。
李肆民当然不是傻瓜,他加上这么一条,自然有他的道理。
向阳大队能办集体企业,别的大队难道就不会办吗?炒瓜子这么简单的生意,如果其他大队见向阳集团赚了钱,难保不会有别的心思。
到时候自己辛辛苦苦帮助他们种出来的瓜子,最后反倒便宜了他们,那自己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了。
担保书一式三份,一份在李肆民手里,一份放在公社,另一份由一众大队干部保管。
说是三份,其实每个大队干部都有一份。
为了写这么多的担保书,尚主任的胳膊都累得快抬不起来了。
大过年的,大队部里又没有烧炉子,冷得像冰窖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