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榻之上,李兴平浑身都被汗水打湿,终于在一声惊呼之中,他睁开了双眼:“母后!”
帘帐之外,是跪了一地的太监和宫娥。
何公公是很有经验的,只要在没有月亮和星星的夜晚,他都会当值。
因为这一夜,像极了六年前的那一夜。
他让太监和宫娥都下去,该准备伺候沐浴的准备伺候沐浴,该准备宵夜的准备宵夜,倒是他,就站在帘帐之外,等着所有人全都走了后才道:“陛下,老奴在。”
李兴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良久对着偌大的龙床问:“你是朕当年,若是好好地同母后说,她是不是会理解朕?”
“一定会的,这些年,陛下励精图治,一直都是百姓心目中的好皇帝。”
李兴平却笑不出来,他自认为也是个好皇帝,可得来的这个皇位是有瑕疵的。
父皇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将皇位给他,而是要给墨北延。
明明他和墨北延,是同父同母的啊。
他不理解。
那个时候,墨北延才十四岁,如何能担大任?
若是墨北延真的当皇帝,如何能压得住满朝老臣。
他不敢想象。
他不觉得自己无视父皇口谕抢了皇位有错,只是觉得他没有顾及母后的感受,导致母后郁郁而终有错。
李兴平掀开帘子,汗水打湿了他的里衣,胸口处的一团黑,格外显眼。
何公公看了,还是很担心的:“陛下的身子骨,还得当心,要不要老奴去请延王妃来?”
“不必了,人各有命,只是希望,当年玉青观的推断莫要成真才是。”
那个假太监以血为咒,以命起誓,以魂为束,给他们李家人下了诅咒,好在玉青观的祖师爷送来的监正想到拆解的法子。
只要登基的那个人确定之后,其他人全都改名换姓,并纷纷远离,便能破除李家手足相残的诅咒。
何公公将才送来的密报呈上:“陛下,这是北境来的。”
李兴平已经不想看了:“他屯兵,养战马,想要做什么,朕都很清楚。”
这个天下,若是兜兜转转地还大墨北延手里,兴许也能将这个诅咒缓一缓。
只是那几个孩子得提前安置了。
“去传李章元来。”
何公公赶紧去宣。
奉旨出宫去找李章元的小太监都纳闷不已。
大晚上的,陛下就算是想要见儿子们,也应该找嫡子秦王,或者是幺儿七皇子,怎么会见五大三粗,板板正正的大皇子。
大皇子这些年,并不得宠,否则也不会是四处奔波的牛马命了。
李章元才从外面回来,盔甲才卸掉,刚刚躺上床就得到入宫面圣的旨意,他忙不迭地穿好衣袍,骑上马,飞奔入宫。
大晚上的,父皇一定有任务要交办。
皇宫的夜晚,也是灯火通明的,他一路狂奔,额上已经冒出密密的汗珠。
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呼:“厉王到——”
何公公才从寝宫之中出来,压低了声音叮嘱李章元:“大皇子,顺着点陛下的意思,莫要惹他生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