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延聿低声令下,与夜风毫不迟疑地转身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侯府的高墙之外。
侯府内院。
裴砚关正沉浸在美梦之中。
梦里,他高坐庙堂,裴延聿匍匐在他脚下,江稚鱼小鸟依人地偎在他怀中,对他巧笑倩兮……
“我就知道,还是裴哥哥疼爱小鱼儿。”
江稚鱼目光温柔如水,眸中都是眷恋,她伸出纤长白皙的手,轻轻抚摸上裴砚关的脸侧。
裴砚关却只觉得热得很。
江稚鱼似乎模糊起来,他甩了甩脑袋,再看清怀中人,美人却突然化作一团炽热的火焰,猛地向他扑来!
“啊——!”裴砚关惊叫一声,猛地从**坐起,冷汗涔涔。
“小侯爷!小侯爷不好了,走水了!后院走水了!!”
门外传来管家惊恐万分的拍门声和呼喊。
“走水?!”
裴砚关一个激灵,瞬间睡意全无。他连滚带爬地跳下床,连鞋都顾不上穿,扑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。
映入眼帘的,是后院方向冲天而起的熊熊火光!
浓烟滚滚,将夜空染成一片诡异的橘红,那方向……似乎离他的书房不远?!
一股寒气瞬间直冲天灵盖!
“我的书房!我的……”裴砚关心脏狂跳,第一个念头就是书房里的东西!那本至关重要的真账册!
若是有闪失,成嘉帝恐怕会直接杀了他的……
“快!快救火!快救火啊!”
他声嘶力竭地朝门外吼着,手忙脚乱地开始胡乱套衣服。
睡在隔间的李昭宁也被惊醒,她蓬头垢面,衣衫不整地冲出来,看到窗外的火光,吓得花容失色,尖叫连连:
“走水了!裴砚关!怎么回事!你想烧死本宫吗?!快来人!护驾!护驾!”
整个侯府瞬间炸开了锅。
下人敲锣打鼓叫醒所有熟睡的人,锣声、叫喊声、奔跑声、泼水声乱作一团。
仆役们如同无头苍蝇般提着水桶往后院冲,但火借风势,松油助燃,那小小的亭子早已烧成了巨大的火把,火星四溅,引燃了周围的枯草和竹叶,火势迅速向四周蔓延,场面一片混乱!
裴砚关心急如焚,根本顾不上李昭宁的尖叫。
他胡乱套了件外袍,光着脚就往书房方向冲。李昭宁见他不管自己,更是气得发疯,一边骂一边也被宫女强行搀扶着往外跑。
当裴砚关衣冠不整、狼狈不堪地冲到书房附近时,看到火势主要集中在后院,离书房还有一段距离,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一点。
但他仍不放心,一把推开书房的门冲了进去,直奔那个角落的矮柜!
他颤抖着手,按照记忆中的方式,猛地拉开暗格。
里面,那本淡蓝色的册子,还静静地躺着。
裴砚关一把抓出来,紧紧抱在怀里,如同抱住了救命稻草。
他长长地、劫后余生般舒了一口气。还好!还好东西还在!
他抱着账册冲出书房,站在混乱的庭院里。夜风带着焦糊味和松油味扑面而来,眼前是冲天的大火,耳边是李昭宁尖利的斥骂和仆役们救火的呼喊。
他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,头发散乱,衣衫不整,脸上沾着烟灰,哪里还有半分小侯爷的体面?
这火实在蹊跷,早不烧晚不烧,偏偏在他刚拿到关键证物、准备发难的时候烧起来?
“给我查!必须查出来到底是谁走的水!”
裴砚关死死盯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,眼神比浓夜还阴鸷:“小爷我一定弄死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