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心中有数便好,”她拍了拍江稚鱼的手背:“夫妻本是同林鸟,裴相此刻在书房,想必心中也是煎熬,他想来不是生你的气,你记得去劝劝。”
她点到为止,不再多劝,毕竟如今的江稚鱼,需要的不是建议与教导,而是支持。
况且,儿孙自有儿孙福。
“娘,我明白的。”江稚鱼轻声应道。
江止鹤也道:“府里若有难处,随时传信回家。我们江家,永远是你的后盾。”
江稚鱼心中暖意融融,她欲留人吃饭,江母却只来求个心安,如今见江稚鱼无事,便也放心的走了,并不多叨扰。
将人送走后,江稚鱼本想直接去见裴延聿,却见书房门紧闭,又担心时间尚早,吵到他休息,便又退回内室。
到了快用午膳时,书房的门依旧紧闭着,静得让人心慌。
江稚鱼站在回廊下,看着那扇门,犹豫片刻,不知道该不该打扰。
转瞬却又想到母亲的话,想到他兴许正独自一人承受的自责与煎熬,心便揪了起来。
她端着亲手熬的、温在食盒里的桃花羹,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。
室内没有点灯,光线昏暗。
江稚鱼看见裴延聿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,身影与斜映进来的阴影融为一体,长发尽数披散,垂在肩侧。
他微闭着眼,手肘支撑在桌案上,手掌覆住额头,似是在小憩,整个人却散发着深深的无力感。
听到开门声,他似乎动了一下,却没有抬头:“何事。”
“是我。”
江稚鱼心头苦涩,她轻轻放下食盒,走到他身边,声音放得极其轻柔,似乎是怕吓到他。
“夫君,我熬了桃花羹,你尝尝?过了这个时节,可就吃不到了。”
裴延聿缓慢地抬起头。
不太明亮的光线下,他有些无神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,似是一夜未曾入眠。
“稚鱼……”他声音嘶哑道,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江稚鱼强忍着的那点心酸终于漫开来。
她往昔知道裴延聿辛苦,但他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,喜怒哀乐不形于色,看起来太过轻松惬意。
所以她总是忘了,他肩上背负着怎样的重担,脚下又是何等的危机、
如绳索束于悬崖,每日行走其上。
江稚鱼忍不住跪倒在地上,和面前人持平,伸手抚摸住他一夜之间便长了许多胡茬的脸颊:“你没有对不起我,你一直都做的很好。”
裴延聿解释道:“昨夜我并非生你的气,只是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你,所以独自到了书房来,你莫要多想。”
“笨,你都疲倦成这般模样,为何还事事考虑我,”江稚鱼道: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,我知道你怨恨自己能力不够,害我多次陷入难堪的境地,但这真的不是你的不对。”
江稚鱼声音也微哑几分:“你背上背负着家国百姓与皇权,我全都理解的。”
“可是我不愿意,”裴延聿似是再也忍不住,他此刻如孩提,情绪翻涌上来,眼泪便夺眶而出。
“我宁愿不要这些权势,与你归隐山野,也好过这般身不由己的日子,可是我做不到,稚鱼,我永远捱不过皇权,也无法干干净净离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