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嬷嬷穿戴整齐,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床铺上,心口插着一把普通的木簪。
她脸色灰败,嘴角凝固着一丝解脱般的笑容,手中似乎还攥着什么。
裴延聿小心翼翼地抽出来,是一封墨迹未干的“认罪书”。
认罪书上,桂嬷嬷供认了自己因对皇帝严惩冷家、禁足皇后心怀怨恨,于是铤而走险,利用看守库房之便,偷偷在祭品香烛中混入引蜂药粉。
上次太后因祭天大典的银钱未能及时下拨,怪罪了皇帝,此时若是破坏大典、惊吓圣驾,皇上一定会背负更大的罪过和指责。
她作为一个奴婢,能做到这般分上,为皇后和冷家“出口恶气”,已无比满足。
最后一句,她字迹扭曲地写道——
“老奴有负娘娘深恩,唯有以死谢罪。此事全系老奴一人所为,与娘娘无关。”
……
死无对证。
顾云霆脸色铁青,狠狠一拳砸在门框上:“又是这样!皇后当真好狠的手段!”这分明是弃车保帅,用一条老奴的命,将所有罪责彻底斩断在宫门外。
宫门内,她还是那个干干净净,端坐于高位的国母。
裴延聿眼神幽深如寒潭,他拿起那份认罪书,指尖划过那冰冷的墨迹,语气阴冷:“好一个‘全系一人所为’,做得倒是干净利落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这认罪书,未免写得太‘明白’了些。像是生怕我们看不懂指向谁。”直接将皇后干干净净地摘了出去。
事情查到这般地步,已经查无可查。
所有人班师回京。
御书房内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檀香的气味也驱不散那股无形的血腥与阴谋气息。
江止鹤手臂和脖颈上包裹着御医处理的纱布,脸色因失血和杖伤而略显苍白,但腰背依旧挺直。他强撑着伤痛,将桂嬷嬷死状、认罪书内容以及发现引蜂药粉残留的蜡丸碎片等关键证据,一一呈报给成嘉帝。
“……皇上,现场勘查及人证物证均指向桂嬷嬷。其认罪书亦已自承罪责。只是,”江止鹤微微停顿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,“人已自戕,所有线索至此断绝。臣无能,请陛下责罚。”
成嘉帝坐在宽大的龙椅上,阴影笼罩着他阴沉的面容。
他死死盯着那份摊在御案上的认罪书,指尖在冰冷的龙纹扶手上缓缓敲击,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。
宛若丧钟,敲击在每一个人心。
此事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就看成嘉帝追不追究下去。
他若没打算彻底根除冷家,那这些日的警醒已足够,将事情全部推诿到一个无关紧要的嬷嬷身上,便是最好的选择。
御书房内,所有人都低着头,不敢去看天子,却又在心中将皇帝的想法猜得一干二净。
成嘉帝沉默许久,脸上晦暗不明,终于缓缓道:“一个奴才,就敢在祭天大典上对朕下手?好大的狗胆!”
他猛地一拍御案,震得笔架砚台一阵乱跳。
“冷太傅!你告诉朕!一个深宫老奴,她哪来的引蜂药?哪来的胆子?又是谁,给了她这份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忠心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