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手迅速解开孩子腰间的破旧布带,一手探入自己怀中,摸出一个小小的、磨得油亮的旧皮囊,飞快地倒出一点深褐色的粉末在掌心。
——那是她炮制好的止血草粉。动作间,她的手指稳得出奇,眼神专注得只剩下眼前这个气息微弱的孩子。
银针和一小坛劣质的烧酒很快被伙计战战兢兢地捧了出来。
林秀看也不看那大夫,一把抓过酒坛,拍开封泥,浓烈刺鼻的酒气弥漫开来。
她将几枚最细长的银针投入酒中浸泡,又扯过伙计递来的、还算干净的布巾,沾了烈酒,飞快地擦拭孩子腹部一片皮肤,动作麻利,力道却控制得极轻。
“你…你这是要做什么?”
山羊胡大夫看着她的动作,尤其是那几枚细长的银针,脸上血色褪尽,声音都变了调,“你…你敢用针?你要放腹水?疯了吗!这…这弄不好立刻就要了他的命!无知村妇!莽撞!莽撞啊!”
林秀充耳不闻。
她捻起一枚浸过酒的银针,那细长的银芒在她指尖微微颤动。
她俯下身,屏住呼吸,目光锐利如鹰隼,紧盯着孩子肚脐下方三寸处一个特定的位置——那是她认准的、水气壅塞最盛、也是相对安全的落针点。
周围死寂一片。
所有看客都屏住了呼吸,连那绝望的妇人也忘了哭泣,眼睛瞪得老大,惊恐地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针尖。只有孩子的喘息,微弱得如同游丝。
就在针尖即将刺破皮肤的刹那,林秀的手腕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!
是山羊胡大夫!他不知何时扑了过来,脸上是扭曲的恐惧和愤怒:“住手!你这杀人凶手!不准你在这里草菅人命!”他力道极大,林秀的手腕被捏得生疼,银针几乎脱手。
“放肆!”
一声冷斥,如同冰珠坠地。
江稚鱼甚至没有提高音量,只是那两个字里蕴含的寒意,让山羊胡大夫浑身一僵,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林秀的手。
他惊恐地看向江稚鱼,只见她帷帽轻纱微动,露出的下颌线条冷硬如冰雕。
“再多说一个字。”
江稚鱼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千钧重压,“你这‘仁心堂’的匾额,本夫人今日便替你摘了。”
大夫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,腿一软,竟瘫坐在地。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障碍扫除!
林秀再不迟疑,眼神锐利地重新锁定落针点。方才的干扰让她指尖微微发颤,她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所有杂念,精神凝聚到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手腕一沉,快、准、稳!
细长的银针闪着寒光,瞬间没入孩子鼓胀的腹部,只留下极短的一截针尾在外面微微颤动。
人群发出压抑的惊呼。妇人更是捂住了嘴,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