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稚鱼心头一紧,立刻扶着沁儿站起身。
刚走到内院通往前院的月洞门边,就看到裴老侯爷一身绛紫锦袍,拄着拐杖,正指着拦在他面前的管家老陈破口大骂,唾沫星子横飞。老陈被他推搡得连连后退,一脸苦相却不敢还手。
“侯爷好大的威风。”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,裴延聿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前厅门口。
他穿着一身家常的墨色长衫,负手而立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却像寒潭深水,冷冷地看着自己暴跳如雷的父亲。
裴老侯爷看到裴延聿,气焰似乎滞了一下,但随即被更大的怒火取代。他一把推开老陈,拄着拐杖几步冲到台阶下,仰头指着裴延聿的鼻子:
“裴延聿!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!当了丞相就忘了祖宗?连亲爹都不认了?让人拦我?”
裴延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:“侯爷不在府中安享清福,跑到我这里来撒泼,所为何事?”他连“父亲”两个字都省了。
“你!”裴老侯爷被他这态度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脸涨成猪肝色。
他深吸几口气,强压怒火,环顾了一下左右,压低了些声音,却依旧带着颐指气使的命令口吻:“进去说!”
裴延聿没动,只微微侧身:“侯爷有话,就在这儿说吧。我府里,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”
“你!”裴老侯爷差点背过气去。
他狠狠瞪了裴延聿一眼,又看了看旁边垂手侍立、眼观鼻鼻观心的下人,到底还是顾忌几分颜面,咬着牙道:“好!好你个裴丞相!行!就在这儿说!”
他往前又凑了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,却带着**裸的贪婪和理所当然:
“秋闱主考是你!这位置有多重要,不用我说!我名下有几个学生,都是可造之材!这次,你必须让他们上榜!名单在这里!”
说着,他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,就要往裴延聿手里塞。
裴延聿的手背在身后,纹丝不动。他看着那张纸,又抬眼看向裴老侯爷那张写满算计和理所当然的老脸,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,那笑容冰冷刺骨。
“上榜?”裴延聿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前院每一个角落,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嘲讽,“侯爷,你早上起来……是不是还没睡醒?”
裴老侯爷一愣,没明白他什么意思。
裴延聿盯着他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砸下来:
“还是说,你老糊涂了,分不清白天黑夜,开始做白日梦了?”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!”裴老侯爷反应过来,气得浑身发抖,拐杖重重杵在地上,“裴延聿!你敢这么跟我说话?!”
“我说,”裴延聿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雷霆般的威压和毫不留情的斥骂,“让你——滚!回!去!做!你!的!春!秋!大!梦!”
他每一个字都像冰雹,砸得裴老侯爷头晕眼花,脸色由红转青再转白,嘴唇哆嗦着,指着裴延聿:“反了!反了天了!你……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