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话字字句句都往江稚鱼的心窝子里扎,暗示她嫉妒、不贤惠、不懂体恤夫君,还影射她怀孕有风险。恶毒又无耻。
裴延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眸底冰寒一片。
他下意识地伸出手,先握紧了江稚鱼放在桌下的手,那眼神锐利如刀,看向陈圆圆,刚要开口呵斥。
江稚鱼却轻轻捏了捏他的手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她抬起头,迎向陈圆圆那几乎要喷出毒火的双眼。出乎意料地,江稚鱼脸上并没有被冒犯的恼怒,反而异常平静。
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淡淡的怜悯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盖过了陈圆圆的尖刻:
“陈郡主,你这火气,怕不是冲着我来的,是在家里受了气无处撒,才跑到酒楼里,连碗带鱼一块儿掀桌子打板凳的吧?”
这话精准如刀,一下子戳穿了陈圆圆的纸老虎!
把她最不堪、最狼狈的处境直接抖落出来!
江稚鱼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陈圆圆脸上尚未褪去的羞愤掌痕,辨别出,这是裴侯留下的,语气更加淡然,带着点微不可查的叹息:“男人好与不好,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。你今日心里不痛快,我懂。”
“只是拿不相干的人撒气,就没什么意思了。有空在这里指摘别人怎么过自己的日子,不如想想怎么把家里的日子过顺当些?毕竟……”
她顿了顿,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陈圆圆身后那空空的、只剩伙计和丫鬟的走廊,
“连陪你吃顿饭的人都没了,只朝着不相干的人吼,除了气着自己,还有什么用?”
这话不急不缓,甚至没有一句重话,却像无数根细密的针,精准地扎进了陈圆圆心口所有最脆弱、最疼痛的神经末梢。
尤其是那眼神扫过自己脸颊时的停顿——
她瞬间想起自己脸上的掌印,是她所谓“家人”留下的羞辱。
还有那句“连陪你吃顿饭的人都没了”,直接把她孤零零、连发泄对象都被迫离开的窘境,血淋淋地摊在了桌面上。
江稚鱼那种洞悉一切、居高临下却又带着“怜悯”的姿态,简直令人气极。
比任何谩骂都让她屈辱和狂怒。
陈圆圆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,眼前阵阵发黑,肺都要气炸了!
她想扑上去撕烂江稚鱼那张平静温和的脸!想骂回去!想指着鼻子说你们有什么了不起!
可是她不敢。
裴延聿一句话,就可以让她死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她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叶,指着江稚鱼,脸色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青,嘴唇剧烈哆嗦着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啊——!”
她最终只发出半声极其短促而尖锐的嘶叫,像是喉咙被骤然扼住!
紧接着,她身体猛地向后一软,眼前彻底一黑,像一根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肉,直挺挺地朝着后方冰冷的楼梯倒了下去!
“郡主大人!”
“哎呀!!!”
丫鬟的尖叫,伙计的惊呼,以及沉重的身体撞击在木板楼梯上的砰然闷响,几乎在同一瞬间爆发!